自从生日那晚之后,苏晚意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蛋糕吃了,谢谢说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但每次路过顾言之事务所那条街,她的脚就不听使唤地想拐进去。
但她没拐。
不是不想,是觉得没必要。人家送蛋糕是“路过”,她再“路过”回去,也太明显了。
所以她忍住了。
忍了三天。
第四天,她实在忍不住了。
“我是路过的。”她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说。
后视镜里的女人眼神闪烁,显然没把这话当回事。
苏晚意把车停在顾言之事务所对面的路边,下车,假装路过。她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化了个淡妆。
“我是路过,不是特意来的。”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拐进了顾言之事务所所在的写字楼大厅。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眼睛一亮:“苏警官!找顾总?”
“没有,路过。”苏晚意面不改色,“他今天在吗?”
“在的在的,刚才还看到他了。”
苏晚意点了点头,假装在看大厅里的公告栏。她站了三十秒,觉得太刻意了,又假装在等人。又站了三十秒,觉得更刻意了,正准备走——
电梯门开了。
顾言之走出来。
苏晚意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正准备开口打招呼,突然看到顾言之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苏晚意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女人比苏晚意矮一头,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清秀,气质温婉,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花茶——不浓不淡,闻着舒服,但说不出哪里特别。
苏晚意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的。
第二个念头:她为什么和顾言之在一起?同事吗怎么之前没见过?
第三个念头:他们看起来很熟。
顾言之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苏警官?你怎么在这?”
“路过。”苏晚意说,“你呢?”
“上班。”
“这位是?”苏晚意看向那个女孩。
顾言之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女孩先开口了:“你好,我是顾言之的发小。”她伸出手,笑容温和,“我叫林屿。”
苏晚意握了握她的手——手指修长,白白嫩嫩的。
“你好。”她说,“我是苏晚意。”
林屿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听说过,顾言之提过。”
苏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顾言之提过她?提了什么?怎么提的?什么时候提的?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是吗?说我什么了?”
林屿看了一眼顾言之,嘴角微微上扬:“说是你的线人。”
苏晚意也看向顾言之。顾言之的表情很平静,好像“线人”这个身份就是他在她世界里的全部定义。
“对,线人。”苏晚意笑了笑,“他帮我提供线索,我请他吃饭。公平交易。”
林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站在大厅里,气氛微妙。
苏晚意注意到林屿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包,看起来像医药箱。
“你是医生?”她问。
“嗯,我学药的,”林屿说,“算是顾顾的私人医生。”
顾顾……苏晚意的心又沉了一下。
私人医生?还是发小,长得好看,气质温和……出双入对?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笑了笑:“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等一下。”顾言之叫住她。
苏晚意停下来,回头看他。
顾言之看向林屿:“你不是要测血糖吗?先测吧。”
林屿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血糖仪。
苏晚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她的脚替她做了决定——没走。
顾言之坐在大厅的休息区,伸出手指。林屿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靠得很近。林屿熟练地拿出试纸、采血针,消毒、采血、吸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过无数次。
苏晚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互动,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是吃醋——好吧,有一点点。
主要是因为那个画面太自然了。林屿给顾言之测血糖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普通朋友。林屿的手指轻轻托着顾言之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血糖仪,专注地看着屏幕。
顾言之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丝依赖——那种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放松。
苏晚意从来没见过顾言之这种表情。
他对她,从来都是礼貌、疏离、客气。连送蛋糕的时候,都是“路过”、“顺便”。
但在这个人面前,他是放松的,是信任的,是不用伪装的。
“血糖正常。”林屿说,收起血糖仪。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药盒,打开,里面分成好几格,每格放着不同颜色的药片。
“今天的药吃了吗?”林屿问。
“吃了。”顾言之说。
林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怀疑,有关心,还有一种苏晚意看不懂的东西。
突然,苏晚意惊讶的睁大了双眼,因为她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一幕……
林屿的手指突然非常自然的,轻轻的,温柔的拂过顾言之的耳垂,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顾言之没有躲闪,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嗯,体温正常。”林屿满意的点点头。
苏晚意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从“一点点”变成了“很多点”。
这个女人了解他。了解他的习惯,了解他的语气,了解他的身体。这种了解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的,是日积月累、年复一年才能做到的。
而她呢?她连他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奶茶都不知道——虽然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
林屿收起药盒,站起来,看向苏晚意:“苏警官,你们聊,我先走了。”
“我送你。”顾言之站起身。
林屿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言之:“别送了,快忙吧,晚上别忘了吃药。”
“知道了。”
林屿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本以为顾言之喜男不喜女,只对傅川感兴趣,原来他也是有女性朋友的,还是这么亲密,一起长大的关系!
坏了,坏了,情敌又多了一位,这回还是个女的!
大厅里只剩下苏晚意和顾言之两个人。
苏晚意看着顾言之,犹豫了一下,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从小就认识。”顾言之说,“她父母和我父母是世交。”
“所以她一直在照顾你?”
“算是吧。”
苏晚意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问。
他只是她的线人,而她不是他的女朋友,甚至连朋友可能都不算。
她没有资格过问他的私生活。
“那我走了。”她说。
“你不是路过吗?”顾言之问,“路过干嘛来了?”
苏晚意想了想:“路过看看你。”
顾言之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
“那走吧。”
苏晚意转身走了。
走出大厅,阳光扑面而来。她站在路边,阳光很烈,她眯了眯眼睛。
顾言之有好看的青梅竹马,了解他的一切,甚至可以随意触碰他。
而她,连他喜欢喝什么都不知道。
苏晚意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送奶茶、送夜宵,以为自己在慢慢靠近他。但那个叫林屿的人,什么都不用送,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他身边了。
因为她送的,他转头就忘。
而林屿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
晚上,苏晚意回到家,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苏晚意,你在吃什么醋?”她对自己说,“人家是发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呢?你是他的谁啊?你是顺便的,是路过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但她的心很硬。
硬撑着的那种硬。
——
第二天,苏晚意去上班,路过值班室的时候,值班小姑娘叫住她:“苏姐,有人给你送了东西。”
苏晚意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小姑娘递过来一个纸袋:“早上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苏晚意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手工饼干,用透明的袋子装着,系着淡蓝色的丝带。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
“苏警官,昨天见面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这是我自己做的饼干,希望你喜欢。——林屿”
苏晚意盯着这张便签看了十秒钟。
自己做的,饼干,见面礼。
她脑子里冒出三个念头:
第一,这个人很会做人。
第二,这个人很有礼貌。
第三,这个人——是不是在宣示主权?
“苏姐?苏姐?”小姑娘叫她。
苏晚意回过神:“啊?”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苏晚意把纸袋收好,“谢谢。”
她走进办公室,把纸袋放在桌上,盯着那盒饼干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言之发消息:
【苏晚意:林屿给我送了一盒饼干,替我谢谢她。】
无人回复。
算了,她打开饼干盒,拿出一块,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不腻。好吃。
她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
然后她给闺蜜发消息:
【苏晚意:情敌给我送饼干了。】
【闺蜜:???什么情敌?】
【苏晚意:顾言之的发小,从小照顾他,是个女的!还会做饼干】
【闺蜜:她为什么要给你送饼干?】
【苏晚意:说是见面礼。】
【闺蜜:见面礼送自己做的饼干?这不是宣示主权是什么?】
【苏晚意:你也这么觉得?】
【闺蜜:废话!她在告诉你——“我会做饼干,你会吗?”“我能进他的生活,你能吗?”“我了解他的一切,你了解吗?”】
【苏晚意:……你分析得这么透彻,我该哭还是该笑?】
【闺蜜:你该吃饼干,吃了就不亏。】
【苏晚意:我吃了,吃了三块。】
【闺蜜:好吃吗?】
【苏晚意:好吃。】
【闺蜜:……那你更亏了,连饼干都输给她。】
苏晚意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气笑了。
是啊,连饼干都输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