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坐起来,不想了,工作!
工作的时候,她不想顾言之。吃饭的时候,她不想顾言之。下班回家的路上,她也不想顾言之。她以为自己好了。
晚上十点,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朋友圈。
第一条。
顾言之发的。
苏晚意的眼睛盯着那条朋友圈,一动不动。
“今天配的新药很苦,但她给的糖很甜。”
配图是两只交叠的手。
苏晚意认出了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顾言之的。另一只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除了林屿还能有谁。
两只手叠在一起,掌心朝上,手心里放着一颗糖。
苏晚意盯着这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药很苦,她给的糖很甜。他说“她给的”。
不是“朋友给的”,是“她给的”。
苏晚意把手机摔在床上。
三秒后,她又捡起来。
再看一遍。药很苦,糖很甜,两只交叠的手。
她又把手机摔了。
这次摔得远了一点,滑到了床尾。
她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几秒后,她又不争气的爬过去,把手机捡起来。
再看一遍,没有新内容,还是那条朋友圈,还是那张照片,还是那两行字。
苏晚意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他只是发了一条朋友圈。他只是说药很苦,他只是说糖很甜,他只是发了一张和林屿交叠手的照片,仅此而已。
但她在意!她非常在意!!
她拿起手机,给闺蜜发消息:
【苏晚意:他发朋友圈了。】
【闺蜜:???他不是从来不发朋友圈吗?】
苏晚意截图给闺蜜。
【闺蜜:……】
【苏晚意:我气的把手机摔了。】
【闺蜜:没事吧。】
【苏晚意:没事,又捡起来了。】
【闺蜜:……你想哭就哭吧。】
【苏晚意:不想哭。】
【闺蜜:那你想干嘛?】
【苏晚意:我想把那条朋友圈截图,放大,看看那颗糖是什么牌子的。】
【闺蜜:……你这是要干嘛?】
【苏晚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面沉默了很久。
【闺蜜:你是不是被气傻了?】
【苏晚意:没有。我很清醒。】
苏晚意说完,真的截了图,放大了那颗糖。
看不清牌子,但她记住了颜色——粉色的,透明包装纸,里面好像有草莓颗粒。
林屿,又是林屿。
林屿做的蛋糕,林屿做的饼干,林屿送的花,林屿给的糖,林屿的手和顾言之的手叠在一起。
她想起闺蜜说的话——“这不是情敌,这是正宫。”
正宫。
苏晚意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觉得又苦又涩,比顾言之说的新药还苦。
但她不认输。
她是苏晚意,她这辈子没输过。
她拿起手机,点开顾言之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想问“你那条朋友圈什么意思”,但觉得太刻意。她想说“你和林屿关系真好”,但觉得太酸。她想说“那颗糖好吃吗”,但觉得莫名其妙。
最后她发了四个字:【药很苦吗?】
对面没有秒回。苏晚意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顾言之:新配方,比之前的苦。】
【苏晚意:那糖呢?甜吗?】
【顾言之:甜,林屿给的。】
苏晚意盯着这行字,心里那团火烧得她嗓子发紧。
林屿给的。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那挺好的,有人给你糖。】
顾言之:【有事吗?】
苏晚意:【没事,睡不着。】
顾言之:【?】
苏晚意想了想,回复:【在想案子。】
她没有撒谎。她确实在想一个案子——一个叫“如何赢过林屿”的案子。
顾言之:【哦,早点睡。】
苏晚意:【好。】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不是因为案子,是因为那条朋友圈,是因为那颗糖,是因为那两只交叠的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苏晚意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同事看到她吓了一跳:“苏姐,你昨晚干嘛了?抓贼去了?”
“嗯,抓了一个。”苏晚意面不改色。
“什么贼?”
“偷心的贼。”
同事一脸懵逼地走了。
苏晚意坐回工位,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朋友圈,还在,没有删。
“苏晚意。”她对自己说,“你认输吗?”
不认。
“你放弃吗?”
不放。
“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输给任何女人。
她走回工位,拿起手机,给顾言之发消息:
【苏晚意:你上次说林屿想请我吃饭?】
【顾言之:嗯,她说改天。】
【苏晚意:不用改天了,就今天吧,我请你们。】
【顾言之:为什么?】
【苏晚意:因为你是我的线人,请线人的……朋友吃饭,天经地义。】
她本来想说“线人的私人医生”,但打出来的却是“线人的朋友”。
顾言之:【好,几点?】
苏晚意:【晚上七点,xx店。】
顾言之:【好。】
苏晚意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晚上七点,决战。”
然后她划掉了“决战”,改成“吃饭”。
但她的眼神,是决战的眼神。
晚上七点,餐厅。
苏晚意提前十分钟到了。她今天穿了那件白色长裙,化了淡妆,头发扎成低马尾。明艳大气,气场两米八。
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很好,不比任何人差。
七点整,门开了。
顾言之走进来,林屿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温婉。
苏晚意看着他们走进来,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们看起来好般配。
她把这个念头狠狠按了下去。
“坐。”苏晚意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顾言之和林屿坐下。三个人面对面,气氛微妙。
苏晚意把菜单递过去:“你们点,我请客。”
林屿接过菜单,看了一眼顾言之:“你吃什么?”
“你帮我点。”顾言之说。
林屿点了点头,熟练地点了几道菜——都是顾言之平时吃的,清淡的,少油的,不加辣的。
苏晚意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了一下。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笑了笑:“林屿,你对顾言之真好。”
林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习惯了,从小就这样。”
“你们认识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林屿说,“我们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的。”
苏晚意点了点头:“那帮他调理身体的也一直是你?”
林屿的表情顿了一下,看向顾言之。顾言之微微点了点头。
“嗯。”林屿说,“我从小就想学医,所以一直在帮他调理。”
“你有男朋友吗?”苏晚意说,“我的意思是你长得那么漂亮……”
“没有。”
“我们警队有很多优质帅哥,用不用我帮你介绍认识?”
“不用了,谢谢。”林屿温柔看了顾言之的笑了笑,“我现在还不想这些。”
苏晚意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那……那你喜欢他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言之抬起头,看向苏晚意。林屿也看着她,表情平静。
苏晚意笑了笑想打岔过去:“我就是随便问问,刚才你俩走进来的时候,觉得你们特别般配。”
林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不是“喜欢”,不是“爱”,是“很重要的人”。
苏晚意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再追问。
“真好,从小玩到大的友谊太难得了。”苏晚意送了一口气,好歹糊弄过去了。
菜上来了,三个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
“苏警官,”林屿突然开口,“顾言之跟我说了,你在帮他追傅法医。”
苏晚意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嗯。”
“谢谢你。”林屿说,“他这个人,不擅长表达,有你在旁边帮他,我放心。”
苏晚意看着她,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放心”?她说“放心”。好像顾言之是她的什么人一样。
“不客气。”苏晚意笑了笑,“傅川是我同事,帮他是顺手的事。”
林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餐厅。
“那我先走了。”林屿说,她看向顾言之,“晚上别忘了吃药。”
“知道了。”
林屿点了点头,又看向苏晚意:“苏警官,今天谢谢你。改天我请你。”
苏晚意笑了笑:“别客气,我才应该谢谢你的饼干和花。”
“回头见。”林屿转身走了。
苏晚意和顾言之站在街角,谁都没有先走。
“你今天怎么了?”顾言之问。
“什么怎么了?”
“你问林屿是不是喜欢我。”
苏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俩不是一对吗?”
“不是。”
苏晚意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你朋友圈发的……我还以为……”
“好朋友而已。”顾言之淡淡的说。
“你觉得林屿喜欢你吗?”
顾言之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她喜不喜欢,她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苏晚意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我走了。”她说。
“好。”
回到家,苏晚意躺在沙发上,给闺蜜发消息:
【苏晚意:我今天请他们吃饭了。】
【闺蜜:他们?】
【苏晚意:顾言之和林屿。】
【闺蜜:……你这是干嘛?自虐?】
【苏晚意:不是,是侦察。】
【闺蜜:侦察出什么了?】
【苏晚意:侦察出林屿对他很重要。他对她也很依赖。】
【闺蜜: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意:不怎么办。】
【闺蜜:放弃?】
【苏晚意:不放弃。】
【闺蜜:那你想干嘛?】
【苏晚意:我想赢。】
苏晚意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
发小怎么了?成双入对怎么了?了解他的一切怎么了?可以随意触碰他又怎么了?
她是苏晚意,都是别人上赶子追她,她从没主动过。这次,她想主动争取,虽然暂时落后,但未必就一定输啊。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朋友圈。
“今天配的新药很苦,但她给的糖很甜。”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药苦是吗?糖甜是吗?
等着。
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