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队长就让苏晚意去法医中心拿一份鉴定报告,说是案子急,要亲自跑一趟。苏晚意拿着批条,站在法医中心门口,深吸一口气。
没事,拿完就走。不会碰到他。法医中心这么大,哪有那么巧。
她推门进去。
走廊尽头,顾言之站在那里。
苏晚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这人是不是闲的?
她正准备装作没看见绕过去,突然发现顾言之不是一个人。
傅川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苏晚意下意识地躲到了走廊拐角后面。
不是她想偷看,是她的脚不听使唤。
顾言之微微低着头,傅川侧着脸,两个人正在说什么。傅川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顾言之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傅川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苏晚意的瞳孔地震了。
耳语,他在跟傅川耳语。
不是,他才跟林屿出双入对你侬我侬的,怎么又跟傅川耳语上了?他到底是不是Gay啊?到底喜不喜欢女的啊?
苏晚意站在拐角后面,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剧情了。
第一幕:林屿是温柔守护的正宫。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他所有病情,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给他做好吃的。不表白,不越界,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这是正宫的气度。
第二幕:顾言之是飘忽不定的海王。一边享受着林屿的照顾,一边追着傅川跑。每周三雷打不动地来法医中心送咖啡、送书、送各种东西。对林屿是依赖,对傅川是痴迷。这是海王的操作。
第三幕:傅川是冷艳高贵的小三。对顾言之的殷勤来者不拒但从不主动,用他送的咖啡豆泡方便面,收他送的骨骼模型当教具。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这是小三的职业素养。
而她呢?
她是误入修罗场的傻子。帮海王追小三,被正宫送饼干宣示主权,还以为自己有机会。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大戏按了暂停。
冷静。她是警察,讲证据的。目前掌握的证据只有:顾言之和林屿关系密切、顾言之在追傅川、顾言之对傅川耳语。这些证据只能证明一件事——
顾言之的感情生活比她办的任何案子都复杂。
她正准备悄悄退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苏姐?”
苏晚意吓得差点跳起来。
转头一看,是队里的小王,手里也拿着一沓文件。
“你在这干嘛?”小王问。
“拿报告。”苏晚意面不改色。
“那你站在拐角干嘛?”
“思考人生。”
小王一脸懵逼地绕过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苏姐,走廊尽头那个是不是你上次说的线人?”
苏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线人?”
“就那个长得挺帅的,给你送蛋糕的那个。”小王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他在跟傅法医说话呢,他们认识?”
苏晚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认识”太轻了,说“他在追傅法医”太重了,说“他是我的线人但同时也是我的暗恋对象但他喜欢的是傅法医而他的发小可能是他的正宫”太长了。
“认识……吧。”她说。
小王点了点头,没再问,拿着文件走了。
苏晚意站在原地,大口深呼吸。
然后她走出去,假装刚到的样子。
“顾言之?”她喊了一声,语气惊讶得恰到好处,“你怎么在这?”
顾言之转过头,看到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拿东西。”
“拿什么?”
“骨骼结构图。”
苏晚意看向傅川。傅川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把一个文件夹递给顾言之。
苏晚意看着那个文件夹,心里又酸了一下。
“苏警官。”傅川叫她。
苏晚意回过神:“啊?”
“你来拿报告?”
“对,队长让我来的。”
傅川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办公室,拿了一份文件出来递给她。
苏晚意接过报告,看了一眼顾言之。顾言之正低头翻看那份骨骼结构图,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全是光。
苏晚意的心被扎了一刀。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好。”顾言之头也没抬。
苏晚意转身走了。
走出法医中心,阳光扑面而来,她刚准备带上墨镜,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晚意。”
她转头。顾言之追了出来。
“怎么了?”她问。
“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顾言之问。
苏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看到什么?”
“我和傅法医说话。”
苏晚意沉默了片刻:“看到了,怎么了?”
“你别误会。”顾言之说。
苏晚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误会什么?”
“我跟他没什么。”
苏晚意盯着他看了三秒:“你不是在追他吗?”
顾言之的表情顿了一下:“是。但还没追到,所以没什么。”
苏晚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追的人,他说“没什么”。那她算什么?连“没什么”都算不上?
“我知道。”她笑了笑,“我没什么可误会的。”
顾言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笑。
他追出来,不是为了解释,是为了让她不要误会。不要误会他和傅川“有什么”。因为“有什么”会影响他继续追。
她只是他的军师。军师的职责是帮他追人,不是吃醋。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回到警局,苏晚意把报告交给队长,坐回工位。
刚坐下,同事凑过来:“苏姐,听说你今天又去法医中心了?”
苏晚意面不改色:“对呀,拿报告。”
“你最近去法医中心的频率有点高啊。”同事压低声音,“是不是看上谁了?”
苏晚意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有。”
“真的?”同事不信,“我听说傅法医还是单身呢。”
苏晚意差点被口水呛死:“傅法医?不不不,不是他。”
“那是谁?”
苏晚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不能说“我看上的是一个每周三去法医中心送咖啡的建筑师,但他喜欢的是傅法医,而他还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可能才是他的正宫”。
“没有谁。”她说,“我就是对法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同事一脸不信地走了。
苏晚意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警队的八卦群已经炸了。
【八卦群】
小王:今天在法医中心看到苏姐了,她站在拐角偷偷看傅法医和一个男的说话。
小李:苏姐真的对傅法医有意思?
小张:不可能吧,苏姐不是说对法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吗?
小王:这你也信?
小张:不信。
小李:那苏姐到底在看法医中心的谁?
小王:不知道。但那个男的长得挺帅的,不是警队的。
小张:!!!苏姐有情况?
小李:要不要问问?
小王:你敢?
小李:不敢。
沉默了一会儿。
小张:话说回来,苏姐最近确实总往法医中心跑。以前一个月去一次,现在一周去三次。
小王:而且每次回来都心不在焉的。
小李:上次还对着手机傻笑。
小张:苏姐是不是谈恋爱了?
小王:不可能。苏姐谈恋爱我们会不知道?
小李:也是。
小张:那她在干嘛?
小王: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得关注一下。
小李:关注什么?
小王:关注苏姐的安全。她最近状态不对。
小张:你是担心她被人骗了?
小王:不是。我是担心她被骗了之后,那个人会挨揍。
苏晚意不知道这些。她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
她想起今天在法医中心看到的画面——顾言之贴着傅川的耳朵说话,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近到她的心被扎了一刀。
她又想起林屿给顾言之测血糖的画面——手指在他手腕上停了很久,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近到她的心又被扎了一刀。
两刀。一刀来自傅川,一刀来自林屿。
而她,连被扎刀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根本不在那个圈子里。
她只是站在圈外,看着圈里的人进进出出,偶尔被路过的人撞一下,疼一下,然后继续站着。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想了,干活!
她是警察,不是编剧。她办的案子可以复杂,但她的感情不能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