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受虐倾向。
明明知道每次去顾言之的事务所都会看到让自己心塞的画面，但她还是去了。不是因为她想自虐，是因为顾言之发消息说“能不能帮我参考个东西”。
“见面说吧。”
参考什么？他没说。苏晚意脑补了一百种可能——参考新设计的建筑方案？参考给队长的汇报材料？参考怎么跟傅川表白？
最后一个念头让她在车里坐了三分钟才下车。
她推开顾言之事务所的门，前台小姑娘已经跟她熟得不需要打招呼了，直接朝走廊努了努嘴：“顾总在办公室，还有林小姐也在。”
苏晚意的心沉了一下。林屿也在。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没关，她看到里面的场景，脚步顿住了。
顾言之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某个购物网站，他正全神贯注地搜索。林屿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也在查什么东西。
“这个怎么样？”顾言之指着一款咖啡机。
林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他用不着咖啡机，他不是爱喝速溶的嘛。”
“那这个呢？咖啡豆礼盒。”
“送过太多次了吧？”
顾言之沉默了。
苏晚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林屿在帮他挑礼物，帮顾言之挑送给傅川的礼物。
她想起之前顾言之说过——林屿知道他喜欢傅川。林屿不仅知道，还在帮他。帮他查资料，帮他提建议，帮他挑礼物。
苏晚意站在门口，看着林屿侧脸。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难过，不是失落，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她说不清楚。
“苏晚意？”顾言之抬头看到她，招了招手，“进来。”
苏晚意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林屿抬起头，朝她笑了笑：“苏警官，好久不见。”
“叫我苏晚意就行。”苏晚意说。
林屿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查资料。
“你找我来参考什么？”苏晚意问。
顾言之转过身，把屏幕转向她：“给傅法医挑礼物，他快过生日了。”
苏晚意的心又被扎了一刀，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看了看屏幕——顾言之已经收藏了二十多个商品，从咖啡豆到骨骼模型，从专业书籍到解剖工具，五花八门。
“你收藏了这么多？”苏晚意问。
“挑了两天了，还没定。”顾言之说，“林屿说不合适，你帮我看看。”
苏晚意看了一眼林屿。林屿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苏晚意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句话——“他就是这样，对喜欢的人特别上心。”
苏晚意回了一个眼神——“你倒是挺大度。”
林屿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查资料。
苏晚意看着顾言之：“他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吗？”
“知道一些。但想送个特别的。”
“特别的？”
“对，能让他记住的。”
苏晚意盯着他看了三秒：“你送他什么，他都会记住的。因为送的人是你。”
顾言之愣了一下。林屿也抬起头，看向苏晚意。
“你怎么知道？”顾言之问。
苏晚意笑了笑：“猜的。”
她没告诉他——她送了他那么多东西，他什么都没记住。所以她知道，能被记住不是因为你送了什么，是因为你是谁。
她不是傅川，所以她送什么都不重要。
“我觉得这个不错。”林屿突然开口，把手机递过来。
苏晚意和顾言之同时看过去。屏幕上是一本限量版的法医学图谱，封面很精致，里面有很多手绘的解剖图。
“这个他应该没有。”林屿说，“而且是你擅长的领域——建筑和人体结构的结合。”
顾言之眼睛一亮：“对！他上次说我的骨骼结构图画得不错。”
苏晚意看着顾言之亮起来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林屿平静的侧脸。
她在帮他，帮自己喜欢的人，挑送给别人的礼物。
苏晚意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她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工具人。帮自己喜欢的人追别人，送奶茶、送夜宵，被他转头就忘，还安慰自己“工具人也是有价值的”。
但林屿呢？从小一起长大，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帮他调理身体，现在还要帮他挑礼物，送给他喜欢的人。
而她林屿，什么都没说过。
苏晚意看着林屿，突然问了一句：“你不累吗？”
林屿抬起头：“什么？”
“帮他挑礼物，送给别人。”苏晚意说，“你不累吗？”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顾言之看向林屿。林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习惯了。”
习惯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苏晚意听出了重量。
她想起闺蜜说的话——“这不是情敌，这是正宫。”正宫的气度，就是帮自己喜欢的人，追别人。
苏晚意突然想退出。
不是因为顾言之不喜欢她，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她以为自己付出很多，但跟林屿比起来，她付出的什么都不是，因为林屿送的是二十多年的时间。
“苏晚意？”顾言之叫她。
她回过神：“嗯？”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他指着那本图谱。
“挺好的，就这个吧。”
顾言之点了点头，下单了。
“林屿对你有多好你知道吗？”
顾言之抬起头，看着她：“知道，我们是发小。”
苏晚意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因为发小，是因为她喜欢你”，但她没说出口。因为这不是她该说的话。她没有资格过问他的感情生活，更没有资格替他点破别人的心意。
“对。”她笑了笑，“那我走了。”
“再坐会吧。”林屿站起来。
“不了，我也是路过，还要接着去查案，你们的选择很好，傅法医会喜欢的。”
顾言之点了点头：“谢谢，麻烦你跑了一趟。”
苏晚意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顾言之。”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人喜欢你，但你不知道，你会怎么办？”
顾言之想了想：“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我希望她告诉我。”
苏晚意盯着林屿看了三秒：“那如果有人告诉你了呢？”
林屿低下了头。
“那就看我喜欢不喜欢她。”
苏晚意笑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顾言之想了想：“不知道，没想过。”
苏晚意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身后，事务所的窗户边，林屿站在那里，看着苏晚意的背影。
她的眼神黯了黯。
然后她转身，走回办公室，开始收拾顾言之桌上散落的资料。
顾言之抬头看她：“林屿，刚才苏晚意问你累不累，你为什么说‘习惯了’？”
林屿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因为就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帮你。”
顾言之看着她：“你不希望我追到傅川吗？”
林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希望你开心。”
顾言之盯着她看了看，然后笑了：“你对我真好。”
林屿也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收拾资料。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对好他，不是因为他是发小。
是因为她喜欢他。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但她不会说。
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她。
他喜欢的是傅川。
而她的角色，就是站在他身边，帮他追他喜欢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