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敲门来得很快。
间隔不到十分钟,门外的黑暗中响起了比第一次更急促的敲击声,不是三下,而是连续的五六下,节奏凌乱,力度忽大忽小。温书瑶凑近观察窗,这次门外站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女人怀里的小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脸蛋脏兮兮的,眼睛哭得红肿,缩在妈妈怀里不停地发抖。女人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头发乱成一团,嘴唇干裂起皮,看到观察窗亮了之后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希望。
“求求你了,我有孩子!”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一边拍门一边哭,“我不求你救我,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好不好?他才五岁,你开开门让我把他塞进去就行,我在外面等死没关系,求求你——”
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声音又细又尖,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弹幕又炸了。
【天哪有孩子,这总该是真的了吧】
【伪人总不可能伪装成小孩吧,小孩太难模仿了,这个大概率是真的幸存者】
【书瑶你仔细看看,小孩的细节应该很难伪造,如果是真的就开吧】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小孩哭的样子——】
温书瑶注意到了。
那个小孩在哭,哭声很逼真,眼睛红肿,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蛋往下流。但有一个问题——小孩在哭的时候,身体因为抽泣而抖动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这个小孩的抖动……节奏不对。他在模仿哭泣的抖动,但节奏太均匀了,像节拍器,每三秒抖一下,精准得不像人类的本能反应。
而且那个母亲抱着孩子的方式也很奇怪。她护着孩子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保护,但实际上更像是在固定——把孩子的身体固定在胸前,不让他乱动,像是在控制一个道具。
温书瑶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但依然清晰:“不开。”
她盯着观察窗,一字一顿地说:“你的孩子哭得太规律了。三秒抖一下——人类小孩不会按节拍器哭。”
门外的女人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脸上的悲戚表情像面具一样剥落,露出一张和之前那个男人同样扭曲的、属于伪人的面孔。她怀里的“孩子”像机器一样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来——那张小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温书瑶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双腿终于开始发软了。弹幕区没有人嘲笑她——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个无眼小孩的画面吓得不轻,弹幕里全是“啊啊啊啊”和“吓死我了”。
【我不行了,那个小孩没眼睛的画面会出现在我今晚的噩梦里】
【第一次是指甲,第二次是哭泣节奏,她的观察力真的不是天赋加成吗】
【说实话,换成我,第二个可能就心软开了。那个母亲抱着孩子哭的戏码杀伤力太大了】
【她说不当圣母,是真的不当。说到做到。】
温书瑶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重新靠在门边,眼神已经恢复往常的平静。
第三声敲门,在凌晨时分响起。
这一次的敲门声和前两次完全不同——很轻,很慢,节奏犹豫不决,敲了两下之后停了好长一段时间,像是敲门的人自己也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敲。然后又是两下,比刚才更轻,像是手指关节碰了碰门板就缩了回去。
温书瑶凑近观察窗。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五岁左右,穿着一件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白大褂,像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她的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绾在脑后,散下来好几缕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她的眼镜裂了一只,镜片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但她没有摘下来,就那么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拍门。
她只是站在门外,双手垂在身侧,用一种很平静但明显已经到了极限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我叫苏晚,种植天赋,农学硕士。我的区域在昨晚被攻破了,我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我,我也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伪人。”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苦笑了一下。
“但我想着,万一你也是一个人呢?万一你也在害怕呢?所以我还是敲了门。”
温书瑶盯着屏幕上那个狼狈但坦然的女人,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弹幕开始七嘴八舌。
【这个姐姐看起来好温柔,感觉不像伪人】
【前面两次你也这么说,然后被无眼小孩吓哭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说“万一你也在害怕”——伪人会这么说吗?】
【问题是她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这怎么判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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