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又下雨了。
陈默带着猴子和阿坤跑出会展中心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他们穿过跨江大桥下的涵洞，汇合了提前撤出的张哥一行，所有人钻进了一辆老狐狸安排的灰色面包车。
面包车在雨夜里穿行了二十分钟，停在海城西郊一处废弃的采石场里。那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平房，外面挂着"废弃"的牌子，里面却是白鸽提前布置好的临时据点。
平房里很挤。十二个人——救回来的九个，加上之前从自来水厂带出来的七个——全部坐在地上、椅子上、靠在墙边。有人包扎伤口，有人在喝热水，有人闭着眼睛睡着了。
老周躺在角落的折叠床上，白鸽在给他换药。他的气色比中午好了一点，至少能睁开眼睛瞪陈默了。
陈默靠门站着。他的掌心用纱布简单缠了一下，血迹透了薄薄一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枚玉珏，放在桌上，又拿出那把青铜铲，并排放在一起。
屋里安静了片刻。
张哥第一个开口："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开那个门？"
陈默靠在墙上，雨声从屋顶传下来，密集得像鼓点。他看着桌上两样东西，玉珏泛着青光，青铜铲的锈迹在灯光下显出暗红色的纹路。
"不开，"他说，"但也不能让'天眼'拿到全部。博士今天看到了我的血，他知道了'守门人血脉'确实是关键。下一步他会想尽办法抓活的。"
"那我们反制他，"赵雷说，"情报局不是已经介入了吗？老狐狸在线上，局长也知道你归队了。我们可以申请全面围剿。"
陈默摇了摇头："来不及。'天眼'的根比我想的深。海城只是他们的一个支点，真正的总部在哪，没人知道。我今天在拍卖场上看到那些买家——有欧洲面孔，有东南亚口音，还有人说中东话。这不是一个组织，是一张网。"
老周在折叠床上咳了两声，哑着嗓子说："那就扯网。一根线一根线扯。你以前说过，再大的网，只要找到线头就能拆。"
陈默看了老周一眼。老周对着他笑了一下，嘴角的血痂裂开，渗出一丝红。
陈默把桌上的玉珏收起来，把青铜铲贴身放好。他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所有人——九个被他从不同笼子里救出来的兄弟，满脸疲惫、满身伤痕，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是暗的。
"白鸽，"他转头，"据点能撑几天？"
"物资够一周。药品够三天。"白鸽摘下手套，"但三天后如果还不转移，'天眼'的地面搜索网就会覆盖到这边。"
"三天够了。"陈默走到屋子中央，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那份从保险库顺来的拍卖名单和档案，在地上铺开。
"今晚之前，我们只是逃亡者。但从明天开始——"他用手指敲了敲那份名单，"我们要反过来找他们的线索。'天眼'在全球有十二个节点，每个节点对应一个城市、一个'钥匙持有者'、一个'守门人'追踪目标。海城是第七个。"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九张脸。
"我要在三天之内，把海城这根线头扯出来。然后顺着它，找到'天眼'真正的老巢。"
小周在角落里举起缠着绷带的手："队长，你安排吧。这次我们不分开。"
陈默看着小周，又看了看张哥、老周、赵雷、猴子、阿坤，还有其他人。三年前叙利亚那个篝火边的夜晚，十二个人也是这样围坐在一起，他在地面上用树枝画作战图，有人在烤鱼，有人在吹口琴。
今晚没有篝火，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没有人吹口琴，但有人在轻轻哼一首歌——张哥，哼的是他女儿最爱听的童谣。
"分组，"陈默说，"三组。一组跟我走线头。一组留守支援白鸽。一组负责外围警戒。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博士在海城的最后一个落脚点。"
"他今晚可能已经撤了，"猴子说，"你在拍卖场上亮底牌了，他不会再留在海城。"
陈默摇了摇头："他走不了。'昆仑天书'残卷还在海城会展中心地下，他没有带走。因为那东西太贵重了，他不敢随身转移。他一定还藏在附近某个地方，等风声过去再回来取。"
他把手电照在摊开的档案上，其中一页用红笔圈着一个地址——"海城老图书馆·特藏室·闭架区"。
"明早九点，"陈默说，"老图书馆。线头就在那里。"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雨还在下，但东边的云层开始变薄了，天边泛起一丝灰蓝色的光。
他身后，九个人开始动起来。有人检查装备，有人分配口粮，有人低声交谈。屋子里热闹得像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戏台。
陈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半枚玉珏。
玉珏是温热的，像握着一小块人的体温。
他想起福寿巷老太太那句话："门后无宝物，只有真相。真相是——我们从未离开。我们就在你们之中。"
他关上门，回到屋里蹲下来，在那张摊开的档案地图上，用指关节敲了敲"老图书馆"的位置。
"明天，我们去借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