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国际会展中心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之一,玻璃穹顶在夜晚会变换七种颜色的灯光,从跨江大桥上远远就能看到。地下一层是大型停车场,白天挤满了车,到了晚上十点之后才会冷清下来。
但今晚不一样。
陈默带着三个人从会展中心侧面的通风管道入口摸下去的时候,地下车库里已经停了将近二十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全部被遮挡。车库东侧的区域被黑色幕布围了起来,幕布后面传来低沉的爵士乐和零星的交谈声——拍卖会正在那里进行。
"你们三个,留在这里接应,"陈默对那三个人说,"墙角的消防通道出口,万一出不去就从那里跑。别进来。"
他没等他们反驳,转身钻进了幕布边缘的缝隙。
幕布后面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宽敞空间,铺着深红色地毯,中央摆放着一圈黑色的真皮沙发,十几个穿西装的人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周围站着至少十几个黑衣安保,耳朵里塞着通讯耳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的间距和角度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网。
在沙发区正中,一盏聚光灯打在一个玻璃展柜上。展柜里放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展开约有一尺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朱砂色的古文字——陈默认得其中几个字形,和他家那把青铜铲上的云雷纹属于同一体系。
展柜旁边站着一个人。白大褂、金丝眼镜、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博士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正不紧不慢地向周围买家讲解着什么。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嘴角始终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在博士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两个穿黑色连体服的人——他们手腕上戴着电子镣铐,脖子上套着黑色金属环,那环上亮着一点红色指示灯。是第七行动处被最后带走的那两个人。陈默认得他们,一个叫"猴子",一个叫"阿坤",都是小队的通讯兵和技术支援。
他们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是压不住的愤怒和屈辱。
陈默隐在幕布的暗影里,观察了十五秒。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静音模式,给老狐狸发了一条信息:
"已就位。两个人质在台上。展品是真的还是假的?"
三秒后回复:"展品是真的。'昆仑天书'第三卷残本。但注意——博士手里有一枚玉珏是真的,加上你身上那半枚,他总共集齐了六枚整、一枚半。今晚如果他把展品拍出去换钱的同时,顺便用你的人质逼你交出那半枚,他就凑齐了七枚整。"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过那些坐着的买家身边时,没人注意到他——他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看起来像会展中心的维修工。直到他走到了展柜正前方,与博士之间只剩三米距离。
博士的激光笔在空中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笑容微微扩大了一点。
"各位,"博士举起手里的香槟杯,像是在祝酒,"我们今晚来了一个意外的嘉宾。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三年前在叙利亚一个人毁了我们'天眼'一个核心基地的'饕餮'。现在他是海城的一名五星好评外卖骑手。"
买家们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那些黑衣安保同时朝陈默的方向跨了一步,手伸向腰间。
陈默没动。他看着博士,声音平静:"你的人我带来了三个,还有两个在你脚边。现在放他们走。"
博士歪了歪头:"你拿什么换?"
陈默伸手探入衣领,将那半枚真正的玉珏取出来,托在手心。青色的玉石在聚光灯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全场寂静。
"你要的是这个,"陈默说,"放了他们,我给你。"
博士看着他手心里的玉珏,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笑了:"我改变主意了。我不只要那半枚玉珏。我还要你。"
他拍了拍手。展柜旁边的地面忽然打开一个暗格,升起一把电击椅。椅子上的金属绑带自动张开。
"坐上去,"博士说,"你坐下,我放人。'昆仑天书'需要'守门人'的血脉才能打开——我研究了二十年才搞明白这一点。你不是外卖员,也不是特工,你是'守门人'最后一脉。没有你,七枚玉珏就是七块石头。"
全场的买家开始低声议论。有人站起来,有人后退,有人掏出手机录像。
陈默站在原地。他看了一眼那把电击椅,又看了一眼猴子、阿坤被镣铐锁住的手腕。两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猴子的嘴唇微动,说了无声的两个字:"别坐。"
陈默把玉珏收回口袋。
"你研究二十年了,"他对博士说,"但你有没有研究过——'守门人'的祖训是什么?"
博士的笑容微微收敛:"什么?"
陈默往前迈了一步:"祖训是——'门不开,锁不落,凡以力逼者,玉石俱焚。'"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青铜铲——太爷爷传下来的那把,他一直随身带着。铲子很小,只有巴掌大,锈迹斑斑。
博士看到那把铲子的瞬间,瞳孔骤缩,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手里怎么会有——"
"祖传的,"陈默说,"你说巧不巧?太爷爷在殷墟挖出来的第一把工具就是这个。我们家守了四代,到我这辈,本来是断了。但你非要凑齐这七枚玉珏,非要开那个门。那我就只好把祖训再念一遍给你听。"
他把青铜铲高高举起。灯光下,铲面上隐约浮现出与玉珏纹路相同的云雷纹。
"七珏聚,归墟现。但归墟的门只有'守门人'能开。你杀了我,门永远不开。你绑了我,我永远不会开。你唯一的办法是……"
陈默把青铜铲的尖端抵在自己掌心上,微微用力,血珠渗出来,落在铲面上。
"和我谈。"
他抬起头,看向博士身后的猴子、阿坤,又看向幕布边缘的阴影——他感觉到张哥他们已经到了,正在某个角落里等着。
博士站在聚光灯下,脸上的表情连续变换了三次,最终定格在一个僵硬的笑上。
他放下香槟杯,低声说了一句:
"你赢了这一轮。"
然后他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猴子、阿坤脖子上的电子镣铐发出"咔嗒"一声,红色指示灯变成了绿色,锁扣弹开。
"人你带走。但'昆仑天书'和你那半枚玉珏——我们还会见的。"博士退后半步,身影没入幕布后方的暗门里。
黑衣安保齐刷刷地后撤,给陈默让出一条路。
陈默走过去,把猴子、阿坤手腕上的镣铐扯下来。猴子看了他一眼,嗓子哽咽:"队长……"
"走。"陈默没多说,带着两个人快速穿过幕布,消失在车库的消防通道里。
身后,拍卖场里的爵士乐还在响。买家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场戏算不算演完了。只有地上那滴从陈默掌心落下的血珠,在红色地毯上慢慢洇开,渗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没人注意到,那滴血渗下去之后,会展中心地下两层深处一个从未被标注过的空间里,有某种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