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南郊冷冻厂外围三百米处,一条被荒草掩盖的排水沟旁。
陈默蹲在沟沿上,往身上涂了一层白鸽给的软膏——气味刺鼻,但能掩盖人体散发的热信号,让红外探测仪扫不到他。他还换了一身深灰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从棚户区顺手牵羊的工地安全帽。
污水管入口在排水沟底部的淤泥下面。他扒开浮泥,露出一个直径六十厘米的铸铁管口。管壁内附着一层黑色的粘腻物质,散发出刺鼻的腐臭。陈默深吸一口气,把一口气憋住,四肢并用钻了进去。
管道里一片漆黑。他有手电,但不敢开——光线会在管口泄漏出去。只能靠触觉和记忆往前爬。图纸上这段管道全长一百二十米,尽头与冷冻厂地下冷库的排水口相连。
他爬了大约四十米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他顿住,伸手摸了摸——是一只腐烂的猫的尸体,已经半干枯了。他默默把它拨到一边,继续往前。
管道越来越窄。在某些弯道处,他的肩膀几乎被卡住,只能侧身一点一点挤过去。工装布料蹭在管壁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每爬五米停下来听一下周围的动静——头顶上方的土壤层传来车辆驶过的震动,说明他现在正位于冷冻厂停车场的下方。
八十米。他听到了水声——冷库的冷凝水循环系统发出的低频轰鸣,从前方传来。这意味着离排水口不远了。
一百米。前方出现微弱的亮光,从一根竖管连接处渗下来。排水口在头顶,用铸铁格栅封着。他伸手推了一下,格栅锈蚀严重,松动了一下。但上面的亮光骤然变强——有人在附近走动。
陈默停住动作,整个人贴在管壁上,屏住呼吸。
头顶传来两个人的对话,隔着铸铁格栅传下来,清晰但不完整:
"……七点换班,老张头今晚又请假了,就咱俩盯着?"
"盯什么盯,那几个人都锁在夹层里,门禁卡就我手里这一张,能飞了不成?再说了上面说了今晚有大活儿,全部重心都在拍卖场那边,冷冻厂就是个备用仓库,不用太紧张。"
"大活儿?今晚真开'天书'?"
"你少打听。去,把外面的灯关了,换班的人来了就放进来。"
脚步声远去了。
陈默等了三分钟,确定没人了,才慢慢顶开铸铁格栅。他从排水口探出半个头——他所在的位置是冷库一层的角落,贴着地面的出水槽。周围堆着许多白色的塑料收纳箱,里面全是冻鱼冻虾,散发着浓重的海鲜腥味,刚好掩盖他身上的泥臭。
他翻出排水口,贴着墙壁蹲行。手机显示时间:18:52。距离换班还有八分钟。
冷库一层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温度大概在零度左右,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他快速扫视整层——货物堆、叉车、通往二层的楼梯,没有看到守卫。那两个人刚才说话的方向是一楼门卫室。
夹层入口在哪?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冷库的地面铺着防滑瓷砖,但角落里有一块区域的缝隙不太一样——颜色稍深,边缘有一圈密封橡胶条。他走过去蹲下,用匕首撬了一下,那块瓷砖被掀起来,下面是一道铁质活板门,配有电子密码锁。
他掏出手机,把老狐狸的破解程序重新调出来。这次没有保险库那么复杂——只是一个普通的四位数字密码锁。程序扫描了锁的芯片型号,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常用密码概率:出厂默认0000。"
陈默试了一下。屏幕闪绿光。"咔嗒"。
活板门解锁,向下打开。一段仅容一人通过的铁梯通向深处。下面有灯光,有人声——三个男人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一声压抑的咳嗽。
陈默把活板门保持半开,沿着铁梯无声滑下。夹层的高度只有一米八,他弯腰行走。空间被分割成五间小隔间,每间都有铁栅栏门。其中四间是空的,最里面一间传出咳嗽声。
他走过去。那间隔间里关着三个人——都是第七行动处的人,两个靠在墙边闭着眼,一个坐在角落里捂着右腿,裤管上全是血。
正是失联的那五个人中的三个。另外两个不在。
坐在角落里的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陈默的瞬间愣住了,然后猛地压低声音:"……我操,你是人是鬼?"
陈默蹲下来割铁栅栏上的链条锁:"少废话。另外两个呢?"
"被提出去了,"那人急急地说,"下午四点,'博士'派车接走了,说要带去拍卖场'验货'。我们三个是他觉得不太够格当'压轴筹码'的。"
陈默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验货——博士在准备今晚八点的拍卖,而他已经抓走了两个人当现场的"展示品"。
"走。现在就撤。"陈默割断锁链,拉开门。三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其中那个腿上有伤的靠墙挪了几步就冒冷汗,但咬着牙没哼一声。
"能走吗?"陈默问。
"能。"那人把牙咬得咯咯响,"别管我,你带他们先走。"
"闭嘴,一起走。"
五个人顺着铁梯爬回一层。陈默打头阵,贴着楼梯拐角往外看了一眼——冷冻厂一层的大灯关了,只有应急灯发出暗黄色的光。门卫室里的两个守卫正低头玩手机,对外面发生的事毫无察觉。换班时间还有三分钟。
"从后门出去,"陈默说,"后门外面是厂区的货运通道,翻墙就是棚户区。路上有巡逻车,过道的时候听我口令。"
五个人贴墙摸向冷库后门。门锁是普通的插销锁,陈默一匕首挑开。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路灯陆陆续续亮起来。货运通道上空无一人。
"跑。"
五个人冲进暮色里。陈默断后,最后一个跳出后门时,回头扫了一眼——冷冻厂二楼的窗口忽然亮起一盏灯,一个人影站在窗帘后面,似乎正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
他没停顿,消失在对面的巷弄里。
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边跑边掏出来看——老狐狸发来一条紧急信息:
"拍卖提前。今晚八点,海城国际会展中心地下车库。'博士'带着你剩下的两个人在现场。另外——'归墟'坐标已经被人激活了。我们追踪到一个信号源:就在会展中心地下一层。"
陈默跑进棚户区的阴影里,弯腰喘了口气。他把手机屏幕按熄,抬头望了一眼远处——海城国际会展中心的环形玻璃穹顶在夜幕中泛着蓝光,像一只半睁开的眼睛。
今晚八点。距离现在还有四十分钟。
他身后,三个人跟了上来,喘着粗气。腿上有伤的那个靠在墙上,咧嘴笑了一下:"队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陈默把外套拉链拉严实,把匕首在腰后别得更紧了一些。
"去吃饭,"他说,"有人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