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中山路的"平价药房"门脸窄小，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兰州拉面中间，招牌褪色了一半，橱窗里摆着落灰的钙片广告。
陈默带着人从后巷翻墙进去的时候，药房里面已经有一个穿白大褂的短发女人在等了。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动作利落，看到老周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抬到里间，清创室。他需要缝合和输抗生素。"
陈默认得她——情报局医疗处的"白鸽"，代号白鸽，当年叙利亚行动的后方医疗支援就是她负责的。他以为她早就调走了，没想到还在线上。
"五个还没找到的人在哪？"陈默看着白鸽处理老周的伤口，问了一句。
白鸽头也不抬，手里的镊子夹着棉球清理老周胸口灼伤处的坏死组织："被另一路转移了。根据线路分析，大概率在海城南郊的'永盛冷冻厂'。那地方'天眼'租用了三年了，名义是仓储，实际是个审讯点。"
陈默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白鸽的声音冷冰冰的，"你刚跑了四个小时，身上还有伤，你现在去南郊等于送死。而且——"她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们敢把人转移到南郊，就是故意让你去的。南郊那里，'天眼'至少有三十个武装人员，外加五个狙击位。你一个人去，叫什么？叫快递上门。"
陈默停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满是污泥和干涸血迹的外套上。
张哥从里间走出来，递给他一瓶水："白鸽说得对。你先歇半小时，我们商量一下。"
陈默接过水，没喝。他靠着墙坐下来，把背包打开，里面是从保险库顺出来的纸质档案和那张拍卖名单。他用手电筒照着，一份一份翻过去。
大部分档案是"昆仑天书"相关的文献索引——"天眼"在全球挖了二十年，挖出来的东西足够装满一整座博物馆。但他们真正核心的研究成果，全在这份拍卖名单的备注栏里。
陈默把手机拍的那张屏幕截图放大。名单末尾那句"压轴拍品：昆仑天书第三卷残本。起拍价——十二名人质性命。"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他用修图软件拉高对比度之后才勉强看清：
"第三卷残本证实：'归墟'并非地名，而是一种状态。文明断层非因天灾，系人为主动沉降。守门人血脉存续至今。集齐七珏可唤醒沉降坐标。"
陈默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守门人血脉"——他太爷爷传下来的那把青铜铲，福寿巷老太太暗示他姓周的家族有某种特殊身份，老狐狸说那半枚玉珏是钥匙……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不是"饕餮"之前，首先是一个姓周的、祖上可能代代都在守护某个秘密的后裔。而他三年前在叙利亚从墙壁上抠下那半枚玉珏，根本不是巧合——是那把青铜铲把他引到那里的。
"你脸色很难看，"张哥在他旁边蹲下来，"发现了什么？"
陈默把手机给他看。张哥看完沉默了一会儿，问："'守门人血脉'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周家祖上，可能给某个地下文明开大门看了几千年。"陈默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我太爷爷是殷墟的第一批发掘工人，我爷爷是故宫的文物修复师，我爸在我五岁的时候失踪了，下落不明。现在想想，这一家子干的活，全都跟'地下出土的东西'沾边。"
张哥拍了拍他肩膀："别想太多。先把活着的人带出去再说。"
陈默站起来。他喝了第一口水，然后看向白鸽："南郊冷冻厂的地形，有资料吗？"
白鸽从里间的药柜后面抽出一张泛黄的城市规划图纸摊在桌上："老城的冷冻厂建于八十年代，地下有三层冷库。'天眼'改造之后新增了夹层，用来藏人。夹层从地面入口下去大概八米，入口只有一个，每天只有换班时间才开门——早上七点，晚上七点。"
现在下午两点。距离晚上七点还有五个小时。
"门口几个岗？"陈默问。
"固定两个，流动一个。但冷冻厂四周是空地，没有遮挡，两百米内无处藏身。接近只能靠地下管道。"
陈默低头看图纸，手指顺着管道走向划过："这里的污水管，直径多少？"
"六十公分。"
"够了。"他把图纸折起来塞进背包，"晚上七点换班的时候，我从污水管进去。你们在上面等我。一个人就够了。"
张哥皱起眉："你又来这套——三年前叙利亚也是你说一个人就够了，结果你在废墟底下被压了七十三个小时！"
"所以这次我有经验了，"陈默拍了拍他的肩，"会避开爆炸物的。"
张哥气得说不出话。
里间传来老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让他去。你们拦不住他的。饕餮这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把自己送进火坑里说'没问题'。"
陈默朝里间笑了一声："老周，你少说两句，伤口又裂了。"
老周咳了两下："裂不了。我还等着喝三亚的椰汁。"
陈默把匕首重新别在腰后，把外套拉链拉好。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这些人——张哥抱着胳膊瞪他，赵雷在给小周缠绷带，钱峰和老孙靠墙闭目养神，白鸽低头配药，老周在里间的床上朝门外竖了一个中指。
跟三年前叙利亚营地里的某个傍晚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们十二个人围着一堆篝火，有人唱歌，有人吹牛，小周在烤一条从河里叉上来的鱼，烤糊了也不肯扔。
"我去去就回，"陈默说，"五个小时之后要是没消息，你们就按白鸽的备用路线撤出海城。"
他推门走出去。阳光晒在脸上有点烫。他伸手挡了一下眼睛，视线穿过指缝落在远处南郊的方向——几根灰白色的烟囱立在低矮的楼群之间，那就是永盛冷冻厂的标志。
他掏出手机，打开外卖平台。系统给他派了一条新单："永盛冷冻厂·门卫室·需送一份黄焖鸡米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笑了。
"巧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