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代号:超时 > 第6章 地下三层的铁笼子


检修梯到底。脚踩到实地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三层的结构跟上面完全不同——没有铺地毯,没有玻璃隔断,全是粗粝的混凝土墙面,每隔五米一盏昏黄的防爆灯,光线暗得像黄昏。走廊两侧排列着十几扇铁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焊着粗铁栅。

陈默贴着墙根走,数到第七扇门的时候停了下来。门上贴着一张A4打印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编号——"07"。

他从观察窗看进去。里面是一个大约六平米的隔间,水泥地上铺着一床发黑的薄褥子,墙角蹲着一个人,头发蓬乱,蜷缩成一团,手腕和脚踝都被铁链锁在地面的固定环上。

那人的体型很小。陈默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小周。"他压低声音喊。

里面的人影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灯光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嘴角带血,眼眶青紫,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陈默的瞬间亮了起来。他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了。

陈默转头对张哥说:"看着走廊两头。给我三十秒。"

他用匕首的刀尖插入铁门锁孔——普通机械锁,没有电子加密。三年前他能在七秒内打开任何一种机械锁。现在他用了五秒。锁簧弹开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咔嗒"声,但在警报声还没停歇的地下三层,这声响微不足道。

他推开门走进去。小周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队长……你真的没死。"

陈默蹲下来割铁链:"别说话,省力气。能走吗?"

小周试着动了一下脚踝,疼得倒吸一口气,但点了点头:"能。断了两根肋骨,腿没事。"

陈默把他扶起来。小周整个人靠在他肩上,轻得不像话。三年前这小子还经常跟他掰手腕,瘦归瘦,浑身腱子肉。

"其他人呢?"陈默问。

小周指了指南边走廊:"每隔两扇门关一个。老周在最里面那间,第十四个。他情况不好……他们对他用刑了。"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队长,他们逼他念一段东西,老周不念,他们就用高压电。"

陈默没说话。他的动作加快了几分,把小周扶到门口交给赵雷:"你背他。张哥,跟我去最里面。"

两个人快步穿过走廊。铁门上的编号从07到14,每一扇陈默都快速扫了一眼——里面有人影的他就记住位置,没人影的就跳过。经过第11扇门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咳嗽声,那是钱峰的搭档,叫老孙。

"一会儿回来接你,"他对着观察窗说了一句,"撑住。"

里面传来敲击墙壁的回应:三短一长——"收到"。

第十四个隔间门口,陈默停下了脚步。

里面的灯似乎坏了,一片漆黑。他从观察窗把手机伸进去,打开手电筒功能。光束扫过房间——水泥地面上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黑。墙角靠着一个人影,几乎分辨不出轮廓。

"老周。"

没有回应。

陈默用最快速度撬开铁锁冲进去。手机光凑近的时候,他看清了眼前的人——老周靠在墙上,面色灰白,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是脱臼了。衣服上全是血渍,胸口的布料被撕破了,露出底下几处硬币大小的灼伤痕迹,边缘焦黑。

但他还睁着眼睛。看到陈默的那一刻,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你他妈……真来了。"

陈默把老周的手臂轻轻托起来检查——脱臼,手指还有知觉,没断。他按住肩关节,一个利落的复位动作,老周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但手臂能动了。

"能站起来吗?"陈默问。

老周试图撑地起身,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陈默一把架住他的腋下:"别硬撑。我背你。"

"别管我……"老周的声音忽然清晰了几分,带着急切,"他们把'钥匙'的信息传出去了。明天拍卖会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买家今晚就到——'博士'在骗所有人。他想集齐七枚玉珏当场开'昆仑天书',他根本不在乎买家出多少价!"

陈默把老周背起来,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肩膀上。老周的呼吸声在他耳边粗重急促,带着血沫子的"呼噜"声——肺里可能也有伤。

"我知道,"陈默说,"我看到了他的保险库名单。今晚的事今晚再说——现在我先带你们出去。"

他背着老周走出隔间。走廊里,张哥已经用消防斧撬开了第9和第11扇门,放出里面的老孙和另一个叫大刘的队员。十二个人,目前找到了七个。还剩五个。

但警报声越来越近了——从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至少十几个人正在下楼梯。

"来不及挨个开了,"陈默当机立断,"剩下的人在哪?"

大刘指着头顶:"上面。他们说要把'重点人质'转移到地面去,估计已经往上提了。"

"走。先冲出去再说。"

七个人汇合。陈默背着老周走在最前面,张哥持消防斧断后。他们冲向走廊尽头的应急通道——一条向上的窄楼梯,没有监控,没有电子锁,只有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

陈默一脚踹开那道门。海城午后灰白的天空出现在头顶。他们从自来水二厂厂区边缘一个废弃的检修井口钻了出来,外面是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对面就是老城区的棚户区。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三年了,他第一次带着兄弟们在阳光下跑。

身后,井口里传来追兵的喊叫声。陈默没回头,一路狂奔,冲进棚户区密密麻麻的巷子里。他对这片区域太熟悉了——去年夏天他在这里送了整整两个月的外卖,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转角、每一只趴在墙头晒太阳的野猫,他都认识。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甩掉了追兵。但陈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天眼"的人马上就会封锁整个老城区。

他掏出手机给老狐狸发了一条加密信息:"七人救出,缺五人,老周重伤,需要医疗点。"

三十秒后回复弹出:"城东中山路'平价药房',店主是自己人。从后门进。"

陈默看了一眼老周越来越苍白的脸,加快了脚步。背上的重量像是压着一座山,但三年前在废墟下压了七十三个小时的都比这个沉,这不算什么。

他这样想着,脚下没停。

老周在他背上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饕餮,你瘦了。"

陈默笑了一声:"外卖吃的,没油水。"

"回去我请你吃肉……"老周的声音越来越弱,"……你别嫌我请不起好的。"

"你欠我的多了,"陈默说,"三年前你答应帮我挡的那颗子弹还没还。"

"存着呢。回头还你。"

巷子很长。光从头顶的电线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七个人,浑身是伤,满身泥泞,在正午的海城棚户区里跌跌撞撞地穿行。

陈默走在前头。他身后,张哥用那半件撕破的冲锋衣给老周裹着伤口。小周被赵雷背着,还在小声嘟囔:"队长……你说三亚的椰子,是青的好喝还是黄的好喝?"

"都喝,"陈默头也不回,"我请。全队十二个,一人两个。"

"那得不少钱。"

"送外卖攒的。"

阳光明亮,巷子尽头有炊烟升起。远处传来小孩的追逐打闹声和谁家炒菜的"滋啦"响动。海城最普通的中午。没有人知道,此刻有七个刚从地下逃出来的人正穿过这片烟火气,奔向一家伪装成药店的应急医疗点。

而在他们身后的地底下,博士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七个人消失在棚户区巷弄里的最后画面,慢慢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对着空旷的监控室自言自语:"跑吧。你带着人越跑,就越暴露你还在乎他们。只要你在乎,我就能捏住你的脖子。"

他按下桌上的通讯键:"所有地面小组注意,锁定'外卖骑手'特征目标。找到他,不用活的。把他也关进笼子里,才算集齐十二把锁。"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调出一张照片——陈默三年前的情报局证件照。年轻的、眼神锐利的、嘴角带着一点桀骜笑容的脸。

博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饕餮,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在带着他们往我设好的下一个笼子里钻。"

他把咖啡杯放下。杯底压着一枚闪着青光的玉珏——陈默扔给他的那枚仿品。博士把它拿起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边缘那个"0731"的刻痕,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送外卖的,造假手艺比专业文物贩子都强。"他把仿品放进抽屉里,"那就陪你玩到底。"

他站起身,拨通了另一个加密频道。接通之后他说了一句英文,口音纯正的牛津腔:

"启动'笼中鸟'协议。提前到今晚八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回了一句:

"目标确认。昆仑天书,准时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