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入口是一段盘旋向下的铁梯，阶梯表面焊着防滑凸纹，踩上去会有细微的金属震颤声。陈默走在最前面，每下三级台阶停一次，侧耳听下方的动静。
"天眼"的安保比他想得更专业。楼梯间转角处他发现了两个声波感应器——只要有人经过，它会把脚步声的频率发送到中控室。但他三年前在情报局的训练课上学过一招：用匕首在脚下垫一层布，改变鞋底与金属的接触音色，就能骗过初级声波识别。
他撕下冲锋衣下摆，一人分了一块垫在鞋底。四个人像猫一样下完三层旋转楼梯，出现在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面亮着暗蓝色的电脑屏幕光，但没有人——凌晨时分，数据中心的夜班人员似乎只有两个，此刻正坐在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里打瞌睡。
陈默示意三人靠墙蹲下。他一个人摸到茶水间门口，看了一眼——两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歪在沙发上，胸前挂着工牌，上面写着"数据维护组"。旁边桌上放着一壶凉透的咖啡和一盘吃了一半的饼干。
他没惊动他们，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喷雾（送外卖备着防狗用的辣椒水），在茶水间门口喷了两下。细密的雾粒无声扩散。十秒后，两个安保人员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沉——加了安眠成分的喷雾开始生效。
"三分钟，"他对张哥比了个手势，"只能睡三分钟。"
他们穿过茶水间，来到走廊尽头的保险库前。
那是一个银灰色的长方体金属舱，嵌在混凝土墙壁里，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锁孔或把手。正面是一块黑色的触摸屏，上面滚动显示着三维扫描的指示动画——人脸、虹膜、声纹三重认证。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枚玉珏，贴在触摸屏下方的金属面板上。他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用——老狐狸只说它是"钥匙"，没说怎么用。
三秒后，触摸屏闪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远古权限认证通过。请输入十六位动态码。"
陈默盯着屏幕。他没有动态码。但他注意到认证系统上方的角落里，有一个微型USB接口——维修用的。
他把手机掏出来，连上一条OTG线，插进USB口。手机屏幕上自动跑起来一个程序——老狐狸给他的"外卖地图"APP里隐藏的破解工具，三年前技术处开发的黑客套件，专门破解国产保险库系统。
程序进度条缓慢推进。32%……67%……89%……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默回头，张哥和赵雷已经同时靠墙站立，手伸向腰间——虽然他们没武器。陈默把匕首扔给张哥："用这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拐角处转出来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保险库门口的几个人影时，脚步停下了。
陈默注意到那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那人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笑意，像大学老师在课堂点名："饕餮。三年不见。"
陈默的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张脸。叙利亚那个地下基地里，他最后看到的一张脸就是这个人——站在火焰和废墟中间，穿着同样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枚完整的玉珏，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按下了引爆器的按钮。
"博士"。
情报局追了七年的"天眼"核心技术顾问，人类学博士出身，精通十二种语言，同时也是全球最顶尖的古代文字破译者之一。叙利亚任务之前，情报局甚至不确定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现在他站在海城地下十五米处，端着咖啡，像在自家客厅里会客。
"我等了你三年，"博士说，语气平和，"叙利亚那次之后我一直在想，你肯定没死。"他看了一眼保险库屏幕上正在运行的破解程序，摇了摇头，"用老狐狸的黑客工具？那东西三年前就过时了。"
他抬了抬下巴。走廊两侧的墙壁忽然翻开了四个暗格，里面伸出微型冲锋枪的枪口，自动锁定陈默的胸口。
"你进来的第一步，我就知道了，"博士笑着说，"监控是假的，我故意让你闯到这里的。我只是想看看——当年在叙利亚把我逼到炸楼的人，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结果你让我有点失望：送外卖的。"
陈默没动。
他很清楚——四个交叉火力点，他躲不开。张哥他们在他身后，如果他动了，三个人会一起被打成筛子。
"你要什么？"陈默问。
博士把咖啡放在旁边的办公桌上，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我要你身上那半枚玉珏。你从叙利亚带走的。'昆仑天书'七枚钥匙缺了最后一角，我们已经等了很久。明天晚上的拍卖会，如果'钥匙'不齐，买家不会出价。"
"那十二条人命呢？"
博士歪了歪头："你是指关在楼下的那些？他们活得很好。我只是需要一些……测试志愿者。'天眼'的安保系统需要真人压力测试，他们恰好比较合适。"
陈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博士注意到了，笑得更温和："别冲动。你算一下角度——四个枪口，交叉射击，你的活动半径不超过一米。你动，你死。你不动，把玉珏给我，我可以放你和你的三个朋友走。这是交易。"
沉默。
保险库屏幕上的破解程序跳到了99%。时间在一秒一秒过。陈默的目光扫过四个枪口、博士的站位、以及地板上的暗红色消防管道——那是整个地下系统的加压水管总阀。
"可以，"陈默终于开口，"交易成立。"
他伸手探入领口，将那半枚玉珏取出来。玉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博士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陈默把玉珏朝博士扔过去。
就在博士接住玉珏、视线落向玉珏的那一瞬间——陈默的身体动了。他朝左翻滚的同时，匕首从他手中飞出，精准地钉进墙壁上消防总阀的旋钮卡槽里。阀体被他这一掷的力量带动旋转了四分之一圈。
高压水流从消防喷头里喷涌而出，浇在走廊两侧墙壁的电子元件上。四个暗格的枪口同时发出短路的"噼啪"声——远程控制线路进水失效。
博士后退两步，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他看了一眼手里接住的玉珏，猛地攥紧。
陈默已经从地面上弹起来，浑身湿透，朝他走去。
"那半枚是假的，"陈默说，"真的在我这儿。"
他从腰间摸出另一枚玉珏——真正的，还带着体温。
博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枚——伪造得太好了，连纹路都一模一样，但他此刻才发现那枚仿品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激光刻痕，是一串数字：0731。
陈默的外卖骑手编号。
"你拿了我一单外卖去鉴定，"陈默说，"该付钱了。"
他迈步上前。走廊尽头，张哥和赵雷已经砸开茶水间的灭火器柜，抄起了两把消防斧。
博士退向走廊另一侧的暗门。
"你们能出得去？"他笑着后退，声音依然平静，"整个系统马上进入封锁模式。这栋地下建筑会变成棺材。"
"那就一起待着，"陈默说，"棺材里多个人少个人，都一样。"
暗门在博士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警报声终于响起来，尖锐的红光交替闪烁。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保险库——破解程序的进度条已经走到100%。门"咔嗒"一声弹开了。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整面墙的档案柜，中央台面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明天晚上拍卖会的完整名单。
他的目光扫过去，忽然定格在名单末尾的一行备注上：
"压轴拍品：昆仑天书第三卷残本。起拍价——十二名人质性命。"
他用手机拍下了屏幕。然后转身，把保险库里所有纸质档案塞进背包。
"走，"他对张哥说，"找老周和小周去。他们应该在地下三层。"
四个人冲进电梯井，顺着检修梯向下滑落。
警报声追着他们，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