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摸到墙壁上一处不太一样的砖块——表面比周围的混凝土光滑，边缘有一条细缝。
他用匕首的刀尖撬了一下，砖块松动，取下来，后面是一个窄小的空间，只够蜷缩一个人。他把背包塞进去，只留匕首和钥匙在身上。然后继续向前爬。
十五分钟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灯光。
他放慢速度，四肢着地，像猫一样无声靠近。管道尽头是一道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一条灯光明亮的走廊，地面铺着防滑钢板，墙壁刷着白色涂料——完全是现代化地下设施的模样。
铁栅栏上挂着一把黑色密码锁。陈默观察了一下，密码锁的型号是国产"金锁"牌，市面上常见，有应急机械钥匙孔。他把那把黄铜钥匙插进去试了一下——插不进去。不是这把锁的钥匙。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送外卖的备着修电动车用的），弯成特定角度，捅进密码锁的机械孔里。屏住呼吸，凭手感拨弄了三十秒。锁簧弹开的"咔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铁栅栏，闪身进去。走廊两侧每隔五米有一盏LED灯，头顶装有监控探头，旋转频率每十二秒一个周期。他在探头转过去的间隙贴着墙角前进，三秒钟通过一个监控区，停两秒，再走。
这让他想起来了——三年前在伊斯坦布尔的老城区里，他就是这样贴着墙走过十七个监控探头，潜入了一栋被重兵把守的老宅。那次任务之后，"饕餮"这两个字上了七国的情报黑名单。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钢制防爆门。门上有窥视窗，但被人从里面用黑布蒙住了。门上有一个刷卡器和一个指纹识别屏。
陈默没卡，也没指纹。
但他注意到防爆门合页侧的缝隙里有极细微的光透出来——门没有被完全锁死，至少内侧的暗栓没有推到底。这意味着门后面的人要么是被关得太急了，要么是故意的。
他蹲下来，从门缝里塞进去一面小镜子（修电动车用的后视镜片），调整角度。镜面映出里面一半的空间——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水泥地，日光灯管，角落里蹲着几个人影。他们都穿着脏污的深蓝色工装，手脚戴着镣铐，被固定在墙上的铁环上。
一共三个人。不是十二条。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其中一个人影忽然动了一下，头抬起来。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左侧颧骨有一道陈年刀疤——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张哥。十二人里最爱拿着女儿照片傻笑的那个。
张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朝门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用脚在地上划了几下。陈默通过镜面反射辨认出那是摩尔斯码："后面有陷阱。别开门。"
陈默的手已经伸向门把手了。他顿住了。
他退后半步，重新审视这扇门——它太干净了。走廊里到处是积灰和潮气，唯独这扇防爆门表面没有任何水渍，显然最近被反复擦拭过。而且门底的缝隙里塞着一截透明的塑料线——极细，几乎看不见。他顺着那根线摸过去，发现它连接到门框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突起物上。
绊发式感应器。只要他转动门把手，那根线就会被拉动，触发警报，或者更糟——引爆什么。
陈默没有动门把手。他用匕首的刀尖伸进门缝，极其缓慢地挑断那根塑料线，然后换用一把从背包里摸出来的迷你螺丝刀，从合页侧开始拆整扇门的固定螺丝。
防爆门重约三百公斤。他拆掉了下面两个合页的螺丝，门开始轻微倾斜，但依然撑着。他深吸一口气，右肩抵住门板，双腿弓步发力——门被抬离了最后那个合页，无声地朝内倾倒下，被他用身体稳稳接住，轻轻放在地面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七分钟，没有发出一声超过耳语级别的响动。
房间里的三个人抬头看着他，表情从警戒到难以置信。
张哥第一个说话，嗓子哑得像砂纸："……你他妈的，真来了。"
陈默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匕首割断镣铐："老周呢？小周呢？其他人呢？"
张哥活动着手腕，惨笑了一下："被分开关了。这里是'候审室'，他们每三天提一个人去'问话'。已经提走七个了。老周是第一个被提的……他走的时候说，如果有人来救，让我们别动，等人把门拆了再呼吸。"
陈默割断另外两人的镣铐，都是第七行动处的人，一个叫赵雷，一个叫钱峰。两人被打得不轻，但还能走路。
"外面什么情况？"陈默问。
赵雷嘶哑地说："地下三层。'天眼'把整个防空洞改造成了三层地下结构。我们这层是关人的。下面一层是他们的'数据中心'——所有关于'昆仑天书'的档案和拍卖名录都在那里。最底层就是拍卖场本身，明天晚上会有一场闭门拍卖会。"
"拍卖什么？"
"除了'昆仑天书'的残卷，"钱峰接话，"还有'钥匙'。他们满世界收集了六枚玉珏，就差一枚半。一枚在某个境外买家手里，半枚……他们怀疑在当年叙利亚行动的人身上。"
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那半枚玉珏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三层布料，微微温热。
"东西在地下二层？"他问。
赵雷点头："数据中心在一个恒温恒湿保险库里面。保险库有三层防护——虹膜、声纹、十六位动态密码。'天眼'海城分部的负责人亲自掌握最后一道密码。那人外号'博士'，常年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大学教授，实际上杀人不眨眼。"
陈默站起来，把匕首重新扣在腰后："带我去找其他人。一个一个来。十二把锁，按顺序开。"
张哥撑着墙站起来，活动着僵硬的膝盖："你疯了。就我们四个人，闯地下三层？外面至少五十个武装人员。"
陈默推开门——那扇被他拆下来的防爆门还静静躺在地面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哥："我送了三年的外卖。海城地下我比你熟。这不是硬闯，是带你们走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小周说任务完了去三亚。他请客。你们谁也不想让他破费吧？"
张哥的眼眶突然红了。他转过身去咳嗽了两声："走吧。妈的。"
四个人影依次穿过那扇被卸下来的防爆门，消失在走廊深处。
监控探头还在规律地旋转。灯光照在他们留下的脚印上——潮湿的、带泥的、朝着地下更深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