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桌上的聘书,落款是市集中供热公司,日期是六年前。六年前的聘书,纸都泛黄了,公章颜色也淡了。老陈一直替我收着。
那天晚上我坐在堂屋里,把那份聘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十五年前我刚考下水暖工证的时候供热公司就找过我,那时候整条街刚通上暖,管道还不稳定三天两头出故障。我爸说街里街坊的能帮就帮一把。我就留下了。
这一留就是十五年。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干到三十大几快四十。我看着这条街从泥巴路到水泥路,从平房到二层小楼,从烧煤炉子到集中供暖。我也看着人心从懂得感激变得理所当然,从“德胜辛苦了”到“你怎么收这么贵”。十五年,够把一个人的心从热的磨成凉的。
我把聘书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拉开抽屉最底下一层,里面有一张我爸的照片。黑白老照片,边角都泛黄了。照片上他还是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笑得憨憨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我对着照片坐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茶凉透了,久到窗外巷子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