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元宵节刚过完。我把最后一批管道图纸整理好，装进牛皮纸文件袋里送到街办老陈手里。那是我花了两个通宵画的，每一户的管道走向、阀门位置、暖气片型号全标得清清楚楚。
老陈接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文件袋在他手里哗哗响。
“德胜，你真打算走了？”他问。
“主任，手续我都办好了。供热公司宿舍也安顿好了，随时可以过去。图纸我都标清楚了，哪根管道在哪儿，哪个阀门控制哪片区域，怎么排气怎么补水，写得明明白白。以后街上要是小毛病按图纸自己就能排查，要是大毛病就打供热公司服务热线，咱们这片归第三抢修队管，队长手机号我写在图纸第一页了。”
老陈沉默了很久，慢慢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放上去就没有拿开。
“德胜，你是这条街的恩人。以前是，走了也是。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老陈第一个不答应。”
我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出门。走到街办门口的时候老陈忽然叫住我：“德胜！常回来看看。”
我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巷子里。巷子很安静，暖气管道在墙外整整齐齐排列着，每一根管子都是我亲手接的，每一个阀门都是我亲手紧的。路边积雪还没化完，在阳光底下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