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的除夕。老街家家户户亮着灯，但灯光底下照着的日子却比以前多了许多烦恼。暖气片水声哗啦啦响但热度总不太够，管道里时不时传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水压忽高忽低。管道老化引发的小故障隔三差五冒出来，每次报修都要等上好几天，还要掏一笔不菲的费用。
有老人坐在暖气片旁边看春晚，腿上搭着条毯子，忽然摸了摸暖气片说了一句：“以前德胜在的时候，咱家暖气从来没出过毛病。”
儿媳妇在厨房里接了一句：“德胜在的时候修个阀门都随叫随到。有一年除夕晚上咱家暖气不热，他放下碗筷就来了连口饺子都没吃上……”
话说了一半，都沉默了。
外面有人放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在夜空里，把整条老街短暂照亮。赵老四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些烟花，又看了看墙边那组周德胜装的暖气片。暖气片热着嘶嘶冒着热气，可装暖气片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前年除夕，周德胜一个人在他那个暖暖烘烘的堂屋里喝酒吃饺子看电视。那时候整条街冻透了，只有他家暖和。现在整条街都暖和了，可最该暖和的那盏灯，再也不会在这条街上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