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门。
我妹抱怨的声音传出来。
“怎么大年三十回来,真晦气。”
“妈,那二十万怎么办,我都花完了,才不要还给她!”
我妈让她放心。
“不还给她,她也不能怎么样。”
“晚上再骗她回来,你也好好装模作样几天,好让她继续听我话。
她顿了顿,“那个残废还等着娶老婆。”
我没继续往下听。
我随便找了一家面馆,团圆的日子,面馆很冷清。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时,老板还送了一个蛋。
“一个人过年,也不能亏待自己。”
我道谢,却没什么胃口。
我想到三年前。
我妈带着哭腔给我打电话,说家里出事了,让我快点回家。
我来不及请假,飞奔回家。
屋里气氛很压抑,我妹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神色哀戚,“你妹她…撞人了。”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报警了吗,伤的怎么样?“
我逼迫自己冷静。
我妹捂着脸哭,“我不知道,我太害怕了,我就自己回来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她,“你自己跑了?这是肇事逃逸!”
我妈红着眼睛打断我,“行了!你妹妹已经够害怕了,你不要再吓她了。”
我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痛。
“我们去警察局,赔钱,争取最小的责任。”
我妹不停摇头往后缩,“不行,我是飙车撞到的,好多血,我会坐牢的!”
我妈沉默地看着我。
我突然察觉到反常。
她眼神复杂,拉住我的手,“音音,这要是被警察找到,你妹这辈子就毁了。
你去主动承认,车是你开的好不好?”
我愣了。
我妈不敢看我的眼睛,“你是当姐姐的,你要帮着妹妹。
她从小就没你优秀,出了这事,她活不了的。”
“不可能。”
我的声音不自觉颤抖。
“妈,这是犯罪,你要让我顶罪?”
我妈甩开我的手,背过身抹眼泪,
“没办法,谁让你是姐姐,你得帮扶你妹妹。”
“她要是坐牢就完了,妈也是没办法。”
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我反复说着不可能,我妈一遍又一遍地说没办法。
直到我妹哭出声,她眼神凉了。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我被锁进房间里。
我想报警,可电话线被拔了。
我趁天黑打开门,想去警察局。
我妈抱着刀站在门口,眼睛通红。
“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我被警察带走了。
戴上手铐的时候,我说不是我。
可那个地方没有监控。
我妈指着我,跟警察说她那个时候就坐在车上,是我撞的人。
受害者被撞残废了,我被判了三年。
我人生中最好的三年。
我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音音,吃完记得回家,妈给你铺好床了。”
“妈知道你不高兴,但我们总归是一家人。”
“妈有事跟你商量,你早点回来。”
我在狱里待了三年。
她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就像我这个女儿死了一样。
又或者从来没把我当成女儿。
而现在,为了我妹,她又把我记起来了。
电话响了。
“音音,你回来了吗?妈给你铺好床了。”
“是吗?”
我声音很淡,“我还有床吗?”
我进去的时候看见了,我的那个房间,变成了我妹的衣帽间。
“…妈在客厅给你拉了一个帘子,一样的。”
我没说话。
“你别跟你妹计较,她…”
“计较?”
我笑了。
“妈,三年前伤者让你给他一笔钱,他就会出谅解书,可以不坐牢,你没给,这事我知道。”
我妈倒吸一口凉气。
“我替妹坐了三年牢,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
是三年。”
“因为我顶罪了,所以你不肯给钱。”
“还有二十万。”
我搅动汤勺,“我拿命换来的赔偿金,你也都给她了。”
“她是你妹…”
我妈声音低了。
“妈,银行流水我调出来了,那是我的钱,你得还我。”
我站起来给面馆老板付钱。
“我说过了,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