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庶女青鸾 > 第2章 阿蛮

人群中安静了。
“二嫂,”沈岐忽然开口,看向人群里的二房夫人,“这丫头,是你屋里的?”
二夫人脸色白了一瞬。
“三叔说笑了,”她扯了扯嘴角,“这丫头是老太太屋里的,老太太给了我,我觉得房里人太多,就送给了陈姨娘。这都是多少天前的事儿了,现下人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沈岐站起身,没看她,目光落在二老爷沈峥脸上,“二哥,怎的你屋里的丫头,还往我屋里送,且我家夫人都不知情?”
三夫人忙不迭的摇头表示不知。
沈峥的笑容顿了一瞬。
“三弟,后院儿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何况家里的下人轮换位置,也不是我管。”他说,“你也知道老太太这几年住在小佛堂里,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常常把人分给各房。而且这事儿,不是大嫂管吗?这府中执掌中馈的,不是大房吗……”
烫手山芋扔了一圈儿,终于来到了大房。
沈阿蛮暗自叹气。
侯夫人面色不好看,“二弟这话是说我大房做错了?这家里光丫鬟就两百多,老太太屋里打发了人出来,我就安排到了二房——之前二妹常说屋里人手不够。可怎么又给了三房,我就不知了。”
大家的目光又看向二房夫人。
二夫人不悦的瞪了瞪侯夫人,“大嫂这话可别乱说。你是给我人了,可这人我屋里用不起,天天就好一口吃,人也不机灵。偏生那日陈姨娘过来打牌,说这丫鬟白白胖胖看着喜庆,我索性就给她了。谁知道……”
“谁知道死在池子里了。”沈岐接过话头,“脖子上还有勒痕?”
“那这后来的事情,我可就不知道了……”二夫人嘀咕着,“万一她在姨娘屋里过得不舒坦,一个想不开……”
“就自己勒着脖子跑到这潭里淹死?”沈岐淡淡道。
二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这三叔嘴毒,没想到有一天会招呼到自己身上。
“三老爷,虽然这春杏在我们院儿里。但是平日里和姨娘也是没照面的,她负责洗扫,都不进屋。况且这府里都知道……咱们姨娘,最是胆小,性子也软,怎会刻薄下人……”铃兰鼓起勇气道。
“这也轮到你说话了?”二夫人将气撒在铃兰身上,“你说你姨娘不刻薄下人,难道你知道这春杏是被人刻薄了才死的?”
铃兰低下头,吓得瑟瑟发抖。
沈岐环视大家,“既然都说不清楚——那就找说得清楚的人来查吧。”
“二哥,你意下如何?”他看向沈峥。
沈峥看着他,笑容不变。
“你看这事儿闹的,我刚刚就说了报官,赶紧的吧。”
沈岐点点头,“行。正好,京兆府的陈推官是我同年,我让人去请他过来,亲自查。”
沈峥的笑容终于淡了些。
“这报官不是去衙门登记吗?怎的还指定哪位大人来了?三弟这面子可是真的大……”
沈岐道,“是想快点儿查清楚。这府里人多眼杂,拖久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两人对视。
一个是白白胖胖的富家翁模样,笑容和气。
一个是清瘦儒雅的翰林学士,神情平淡。
沈阿蛮裹紧了披风,硬是觉得这潭边的风都冷了几分。
“行。”沈峥先笑了,“那就依三弟。你请你的同年,我让人把明月潭围起来,谁也不许动。”
沈岐点点头,转身吩咐了身后的人一句。那人应声而去,脚步飞快。
“这人泡好几天了也没人发现,怎的今日阿蛮落水就缠上了?这么碰巧?”三夫人站在人群里,脸色发白,突然说话。
沈阿蛮只觉得鼻子突然好痒,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二小姐……”奶娘吴妈妈把披风又给她紧了紧。
“对啊,她怎么知道水里有尸体?”二夫人回过神来,也道。
不是——这火也能烧到她身上?
她不是那个悲催的落水者吗?
怎的好像是她干的——
见大家又看向了她,沈阿蛮闭了闭眼。
这甩了一圈的锅按照常例终于是来到她身上啦?
她、她能不能此时也怀个孕什么的……
从小到大,沈阿蛮都是侯府里著名的背锅侠。
老太太房里的花瓶打碎了,沈阿蛮干的;
三老爷的笔秃了,沈阿蛮干的;
二老爷数好的银票少了一张,沈阿蛮干的;
侯爷刚泡好的新茶被喝完了,沈阿蛮干的;
厨房里半扇猪不见了……沈阿蛮干的……
有时候沈阿蛮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很多个她不知道的分身,常常溜出去干坏事。
不就是她娘死得早,侯爷又不待见她吗?
这些人就恨不得什么破事都张罗到她身上。
“阿蛮刚才落水,是被人挤下去的。”一个娇娇但稳重的少女声音在人群后响起。
“鸯儿——”侯府夫人头大,怎的她跑过来插一脚?
沈碧鸯走过来,大小姐的仪态端庄万方。
她对着二老爷三老爷福了福,“二叔好三叔好。”
沈峥依旧笑眯眯,“大侄女已有官家小姐的派头了。”
沈岐依旧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点了点头。
“没长辈传唤,侄女本不该来的。只是这牵涉到人命,侄女觉得不该袖手旁观……”沈碧鸯垂眸道。
“既然来了,那就说说吧。”沈岐道。
“是。”沈碧鸯抬头看看沈阿蛮,“一大早我们去给老太太请安,路过明月潭,路窄人多,阿蛮是被人挤下去的,是吧,阿蛮?”
“对……”沈阿蛮点头点得格外真诚。
这点儿没必要装,她真是被人挤下去的。
至于是谁挤的——
她抬头看向人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正抱着胳膊看热闹的沈彤鹊。
那位二房长女对上她的目光,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个笑,半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沈阿蛮猜测,沈彤鹊推她,是不是因为那日她在后角门遇到了春杏?
那时候天快黑了,春杏刚从二房那边出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走路都在打晃。
沈阿蛮正蹲在墙根底下啃梨呢——她最近迷上了二房厨房新做的糖梨,甜,水分足,吃完还能把核儿往墙外扔,谁也抓不着她。
春杏差点踩到她!
“二、二小姐?”春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沈阿蛮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若无其事的把剩下半个梨往前一递。
“你吃吗?”她问。
春杏没说话,只是摇头,脸色白的吓人。
沈阿蛮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压低声音:“三夫人打你了?”
她知道春杏最近从二夫人房里移到了三夫人房里。
春杏摇头摇得更快了。
“那是怎么了?”
春杏咬着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沈阿蛮等了半天,只等到她一句话——
“二小姐,别问了,您是个好人。”
然后她就跑了。
沈阿蛮站在原地,不懂她什么意思,“……不吃吗?”
她讷讷的把手抽回来,咬了一口梨。
这好甜的。
春杏居然不吃?
全府唯一能跟她这吃货相提并论的春杏居然抵抗住了诱惑?
怪。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绕到后角门那边转了一圈,没见着春杏。
倒是遇见了二房的沈彤鹊。
“哟,沈阿蛮你在这儿做什么?”沈彤鹊笑得阴阳怪气,她是二房嫡女,从来不拿正眼看这个大房的庶女,“找梨吃呢?”
沈阿蛮也不生气,龇了龇牙,“我消食儿呢!”
“大清早消食?”沈彤鹊翻个白眼,扭着腰走了。
当时沈阿蛮没多想。
现在想想——
大清早的她消食不正常就算了,可沈彤鹊这种大家闺秀怎么会大清早出现在后角门,还问她吃不吃梨?
她知道她偷梨了?
还是……她也去找春杏?
“阿蛮!”沈碧鸯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
沈阿蛮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明月潭边吹风,面前围着一群人,脚下,躺着个死人。
侯夫人皱着眉看她。
二夫人似笑非笑。
三夫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老爷沈峥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三老爷沈岐面无表情,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阿蛮,”沈岐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说是被人挤下去的,可看清是谁了?”
沈阿蛮张了张嘴。
她当然看清了。
是沈彤鹊。
可她能说吗?
说了,就是二房推人落水,害她差点淹死。二房那边肯定要狡辩,说她诬陷。然后呢?吵起来?闹起来?最后不了了之?
这样查春杏的案子反而被带偏了?又或者,干脆赖大房的人为了结案故意乱指证?
她可不想这样。
春杏死了。
死在明月潭里,不知泡了多久,都肿了。
而她脖子上那道勒痕,可不是自己勒的。
沈阿蛮低下头,拢了拢披风。
“潭边路窄,”她说,“人挤人的,我也没看清。”
沈碧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彤鹊在人群里轻轻哼了一声,得意洋洋。
沈岐的目光在沈阿蛮脸上停了一瞬,没再追问。
“行了,”他说,“等人来了再说。”
他说的“人”,是京兆府的陈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