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继续上课。
这回是行礼的各种讲究。
“万福礼，用于日常见长辈。”桂嬷嬷道，“肃拜，用于正式场合。稽首，用于大礼。每种礼，高低不同，轻重不同，场合不同，不能混用。”
几个姑娘听得头大。
尤其是沈阿蛮。
她暗暗想，以后有什么大场合，她还是躲起来为妙。
桂嬷嬷先示范了一遍。
“万福礼，双手交叠，置于左腰侧，屈膝，低头，起身。”
沈碧鸯一遍就练会了。
不光会，还能说出道理。
“嬷嬷，万福礼的屈膝，是不是比肃拜浅一些？”
桂嬷嬷点头：“大小姐说得对。万福礼是常礼，屈膝三分即可。肃拜要屈到五分，稽首要跪地。”
沈碧鸯认真记下。
沈阿蛮皱紧了眉头——三分是几分？五分又是多少？不如都磕头吧，省事！
沈彤鹊在旁边听着，也想表现一下。
“嬷嬷，那我给您行个肃拜看看。”
说着，她往下一蹲。
蹲得太深，差点坐地上。
头上的步摇甩出去，砸到旁边的小丫鬟。
桂嬷嬷无语的看着她。
“三小姐，您这是肃拜？”
“我、我再练练……”
“不要心急，先从万福开始。”桂嬷嬷看向后面的沈翠鹃。
沈翠鹃在练着万福礼。
她练得很慢，很认真。
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练到第五遍的时候，终于对了。
她舒口气，嘴角挂起一丝笑。
沈彤鹊道，“四妹妹，你笑什么？你练了五遍才练对，有什么好笑的？”
沈翠鹃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四妹妹练得很好。”沈阿蛮走了过去。
沈翠鹃抬起头，“我、我练了五遍……”
“五遍怎么了？”沈阿蛮道，“我练十遍也未必能对。你五遍就对，厉害着呢。”
沈翠鹃愣了一下。
二姐姐这——不惜牺牲自己要给她垫底啊……
沈彤鹊在旁边哼了一声。
“二姐姐，你倒是会做好人。把自己说得这么笨，你是不要脸的吗？”
沈阿蛮轻笑，“我不认为做十遍就是不要脸，只要我最后做好了就行——至少我没拿步摇砸人。”
沈彤鹊一怔，翻了个白眼，走了。
“行了，二小姐你过来行礼给我看看。”桂嬷嬷打岔。
沈阿蛮应了一声，站到嬷嬷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
双手交叠，置于左腰侧。
屈膝——这回记得是左腿了。
低头。
起身。
做完，她抬起头，看着桂嬷嬷。
桂嬷嬷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沈阿蛮以为自己又做错了。
“二小姐，”桂嬷嬷开口了，“您这个礼行得……挺有意思。”
沈阿蛮愣住了。
“有意思？哪儿有意思？”
桂嬷嬷沉默了一会儿。
“您做对了。”她说，“可您做对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我做对了，快夸我’。”
旁边的小丫鬟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阿蛮有些尴尬，“嬷嬷你……你说出来干什么……我哪有……”
“有。”桂嬷嬷道，“您有。您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沈阿蛮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桂嬷嬷看着她那副样子，“二小姐，”她说，“您这样的，在宫里活不过三天。”
“选秀这条路，不要参加。”她继续说，“在府里待着，挺好。”
沈阿蛮：“……”
沈彤鹊抛过来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天色渐晚，一天的课终于结束了。
几个姑娘都累得够呛。
但沈碧鸯依旧是那副端庄模样，只是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沈彤鹊的脸垮了一整天，这会儿连嘴角都垮了。
沈翠鹃低着头，走得慢慢的，淡淡的笑容想藏起来可又藏不住，她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沈阿蛮走在最后，腿都酸了，眼睛也是花的。
桂嬷嬷站在门口，送她们。
沈碧鸯走过去，行了个礼：“多谢嬷嬷教导。”
桂嬷嬷点点头：“大小姐不必客气。”
沈彤鹊走过去，也行了个礼。
桂嬷嬷看了她一眼。
“三小姐，回去多练练走路。步摇少戴几支，走路稳当些。”
沈彤鹊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生硬的“哦”了一声。
看到沈翠鹃害羞的走过来，桂嬷嬷目光柔和了些。
“四小姐做得不错。慢一点没关系，慢慢来。”
沈翠鹃抬起头，羞涩的笑了笑。
“谢谢嬷嬷。”
最后是沈阿蛮。
她走过去，行了个礼。
这回没错。
但桂嬷嬷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沈阿蛮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然后桂嬷嬷开口了。
“二小姐，”她说，“您回去多吃点。”
沈阿蛮愣住了。
“什么？”
“您那个腰，”桂嬷嬷道，“衣裳肥了一圈。多吃点，长点肉。”
沈阿蛮低头看看自己的腰。
再抬起头，想说什么。
可桂嬷嬷已经转身走了。
沈阿蛮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多吃点？
这是嬷嬷给的教导？
为什么别人都提醒仪态，而要她多吃点？
难道桂嬷嬷也看出她是个吃货了？
回去的路上，沈碧鸯走在她旁边。
“阿蛮。”
“嗯？”
“你今天做得挺好。”
沈阿蛮愣了一下。
“大姐姐你夸我？我左右都分不清，还好？”
沈碧鸯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像是在看什么宝贝，又像是在看什么傻子。
沈阿蛮被她看得发毛。
“大姐姐，你看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沈阿蛮心道这还用说，她不是每天都在身体力行的做给她们看吗？
“吃得多，睡得香，就长大了呗。”
这还真是……很沈阿蛮。
沈碧鸯笑了。
“行了，回去吃饭吧。”
沈阿蛮点点头。
她跑回自己那个小院儿，吴妈妈正在做饭，灶台上热气腾腾的。
“二小姐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吃饭！”
沈阿蛮坐下来，看着那盘热气腾腾的菜，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她蓦的想起桂嬷嬷说她能吃是福，不由得开心的又扒了一大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