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桂嬷嬷教得很好,她十分放心。
中午休息,因得都是女眷,便都用的点心和精致的粥食小菜充饥。
桂嬷嬷是客,且见多识广,侯夫人便命厨房做了很多点心小吃端来,生怕怠慢了。
沈彤鹊见午饭用餐,全是这些小吃,不悦的皱眉,“大伯母这待客之道也太寒酸了,早知道我就叫福佑祥送一桌过来了。”
福佑祥是京城有名的酒楼,菜色繁多,制作精美,生意好得不得了。
而且,福佑祥是沈峥的产业。
“福佑祥再好,还能好过宫里的御厨?”沈碧鸯沉色道。
桂嬷嬷曾是太后娘娘的贴身女官,什么好吃的没见过,还稀罕一个福佑祥吗?
沈彤鹊想分辩,却想不出更好的还击词句来。
桂嬷嬷没什么喜怒,淡淡的夹了一只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小包子。
沈阿蛮见状急忙想拉住桂嬷嬷,让她小心烫——她刚才直接丢入口中,差点没烫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包子里的馅儿居然是流动的蛋黄!
却见桂嬷嬷并不急于吃,她把包子放碟子里,用筷子小心的戳开一个口子,看见了里面人气腾腾的流心馅儿,这才笑了起来,“果然是流沙包。”
“嬷嬷果真见多识广!”沈碧鸯微笑。
“这是粤菜点心里著名的流沙蛋黄包,宫中没有粤厨,也不常吃到,老婆子曾在年夜宴上,有幸得太后赏赐。”桂嬷嬷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点头,“就是这个味儿,咸咸甜甜,很是奇妙。”
“那嬷嬷定也见过这豉汁鸡爪。”沈碧鸯将一只碟子移到桂嬷嬷面前。
“大姐——你也……这鸡爪也是能上桌请嬷嬷吃的?”沈彤鹊伸手去拦。
家禽的这些首尾,在福佑祥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全是扔了或是喂狗。
如今沈碧鸯居然用来请宫里来的嬷嬷吃?
桂嬷嬷却挡开她的手,淡笑,“大小姐果真是聪慧伶俐,知道老婆子牙口不好,为老婆子准备了耙软的。”
她笑眯眯的夹了一只鸡爪直接放进口里,吃得眯上了眼。
“火候真不错,软而不烂,这筋老婆子也是能咬动的。”
她赞赏道。
沈彤鹊垮下脸来。
这老太婆是和沈碧鸯联合好的吧!
“四妹妹,吃这个。”沈阿蛮才不管她们是不是暗流涌动呢,自己吃个不停,还不遗余力的给沈翠鹃夹菜和点心。
“我吃、吃不下了……”沈翠鹃见沈阿蛮又给自己舀了一大碗皮蛋瘦肉粥,终于羞羞的抗议了。
“你尝尝,这粥是最好吃的。你尝一口,剩下我吃。”沈阿蛮倒是不介意,好心好意的让沈翠鹃品尝美食。
“好了,谁有你那么好的食欲和那么大的胃袋!别撑坏了四妹妹,三婶可不饶你!”沈碧鸯啼笑皆非,笑骂。
“阿蛮食量大是府里出了名的,哪房的厨房没被她狠狠吃过啊!”沈彤鹊状似开玩笑。
“三小姐,无论何时何地,不要忘记了老幼尊卑。二小姐排行在你之前,你得唤她二姐姐。”桂嬷嬷平和道,“若嫁到夫家,饭量大最多被嘲没见过好东西,而乱了尊卑,则是一个家族都会被耻笑的。”
沈彤鹊哑口,忙低头喝粥。
“二小姐是个有口福的。”桂嬷嬷又看看沈阿蛮,“吃这么多,腰身还是如此纤细。”
沈碧鸯有些难堪——让那丫头改改裙子,居然就这么松松垮垮的穿来了。
“谢嬷嬷夸赞。”沈阿蛮斟酌着雅致的词句,“我也是喜好宽松服饰,这样也便于多吃点!”
沈碧鸯扶额。
沈翠鹃低头嗤嗤闷笑。
而沈彤鹊鼻子里哼了一声,悄悄翻了个白眼。
桂嬷嬷咧嘴,“今日这点心和小菜都很合老婆子胃口,这粥也熬得甚好,适合老年人的肠胃,侯夫人和大小姐费心了……”
“嬷嬷谬赞了。”沈碧鸯道。
“想来这厨子定是侯夫人特意从娘家请过来做这餐饭的吧。”桂嬷嬷微笑看向沈碧鸯。
沈碧鸯惊奇的睁大眼,“嬷嬷真是料事如神。”
“老尚书曾是两广总督,一待就是十年,必是回京时舍不得,带了这等精湛的厨子回来。”桂嬷嬷笑,“太后娘娘爱好美食,老婆子跟着娘娘也算是见过不少。这等粤菜厨子,定是烹饪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侯夫人原是工部尚书袁大人家二小姐,袁大人早年外放,担任两广总督多年,且一直将家安在广州,侯夫人的童年,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她知这桂嬷嬷陪着太后那么些年,吃过不少好东西,一般酒菜怕是敷衍了。想了很久,才想起娘家的老厨子,便请了来做了一桌点心小菜。
沈彤鹊不屑的暗暗撇嘴,心想这大房居然这么多戏,吃个饭而已。而且这甜甜咸咸的菜,也不合她的胃口,那皮蛋瘦肉粥黑黑白白的,看起来也不精致。难怪呢,岭南那边被称作南蛮之地,也是有道理的。
沈翠鹃则是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吃撑,好吃,她还想吃,但是胃真的装不下了。
她偷偷叫丫鬟去寻山楂来消食。
然后羡慕的看着沈阿蛮从开头吃到结尾,大家都放了筷子,她还意犹未尽的又把最后一块南乳猪手夹了起来。
沈阿蛮吃得那叫一个高兴,今日的苦累全部被一扫而光了。
母亲有这等法宝不使出来真是浪费啊。
她自是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多考量。
她只觉这侯夫人还是有两把刷子,日后大房的小厨房,她是要频繁去光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