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庙的夜,安静得有点……太安静了。
沈阿蛮睡不着。
这里连个打更的都没有。
她躺在寂静里,脑子里莫名的就一直想着在库房里看见的男人——玄王。
那双眼晃啊晃的。
冷飕飕的。
像冰碴子扎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
……
半个时辰后,她叹口气,坐起来。
越是不想,就越是往脑子里钻。
越是往脑子里钻,就越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总会想上茅房。
月亮挺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恕Ⅻbr/>沈阿蛮裹紧衣裳,踩着鞋子往外走。
茅房在后院东边,要穿过一个月亮门。
沈阿蛮打着哈欠往前走,走到月亮门口,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
声音是从墙角传来的。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刨土。
沈阿蛮心里一紧。
该不会是……有贼?
她顺手抄起墙边一根木棍,蹑手蹑脚地凑过去。
墙角蹲着一个人。
黑黢黢的,背对着她,正在那儿……逗狗?
沈阿蛮定睛一看,还真是逗狗。
那人手里拿着块肉,正逗一条大黄狗。那狗摇着尾巴,伸着舌头,可就是不咬那块肉,只是围着他转圈。
“你这畜生,让你回来你不回,非要本王亲自来请?”那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耐烦。
沈阿蛮愣住了。
本王?
这庙里哪来的王?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忽然转过头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
玄色衣裳,墨发束起,一双眼睛冰碴子一样刺着她。
怕什么来什么吧!
沈阿蛮的腿差点软了。
玄王萧彻。
怎、么、又、是、他!
“你……”她张了张嘴,“你偷狗?”
她脱口而出。
萧彻眉头微微皱了皱。
“偷狗?”
“你半夜不睡觉,蹲在这儿,拿着肉,不是偷狗是什么?”沈阿蛮壮着胆子,手里的木棍握得紧紧的,“堂堂王爷偷狗,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萧彻沉默了一瞬。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这是本王的狗。”他慢慢说。
沈阿蛮愣住了。
“你的狗?”
“本王的狗,你有意见?”萧彻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沈阿蛮张了张嘴,“你怎么证明是你的狗?”
死嘴。
她本来想说句再见就走的。
话音刚落,只见那条大黄狗正摇着尾巴,拿脑袋蹭萧彻的腿。
蹭得可亲热了。
萧彻慢慢看向沈阿蛮,“……需要证明吗?”
“我……”
“上来就说本王偷狗。侯府的小姐,都这么没规矩?”
沈阿蛮被噎住了。
她想反驳,可理亏。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也不能半夜蹲墙角,吓死人了。”
“本王想蹲哪里,还需要知会你?”萧彻拍了拍狗头,转身就走。
那狗乖乖跟着他。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你大半夜不睡觉,拿着根棍子乱跑,又是什么毛病?”
沈阿蛮:“……”
“本王要是真偷狗,你那一棍子下去,是打算打死本王?”
沈阿蛮闭上眼。
这男人一句接一句的,偏生又是王爷,一个个“本王”让她不敢乱说话。
萧彻没再说话,带着狗走了。
沈阿蛮站在原地,气得牙痒痒。
什么人啊!
她狠狠跺了跺脚,赶快往茅房走去。
从茅房出来,沈阿蛮往回走着。
走到一半,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是热水混合了沐浴花瓣的味道。
庙里给女眷备了热水?她眼睛一亮。
在侯府,她那个小院儿没有独立浴室,洗澡要去公中的浴房,还得排队。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浑身黏糊糊的,要是能洗个热水澡……
她顺着香味找过去,果然找到一间小屋。
门虚掩着,里头热气腾腾。
沈阿蛮探头看了看,没人。
她溜进去,看见一个大木桶,里头已经装满了热水,旁边还放着胰子、布巾。
“阿弥陀佛,庙里的师父真是贴心。”她嘀咕着,把门闩上,三两下脱了衣裳,钻进桶里。
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她开心得差点叫出来。
这他娘的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神仙也没有她这一刻的舒服吧!
沈阿蛮靠在桶沿上,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如果天天如此,她宁愿、宁愿……
门被推开了。
不是撞开,是推开。
那这门上的门闩呢?
沈阿蛮听见声音,猛地睁开眼,看见门闩好好地在地上躺着——门闩是坏的,根本闩不住。
这都不是主要的问题了。
主要问题是,门口站着一个人。
眼色森冷的看着她。
萧、彻。
沈阿蛮的脑子转不动了。
脑子里塞满了“萧彻”两个字。
萧彻也愣住了。
主持说准备了舒服的热水。
这么——舒服法的?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了足足三息。
然后萧彻转身就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
沈阿蛮这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把整个人缩进水里。
可缩进去又想起来——这是洗澡水,能遮住什么?
她又冒出来,慌慌张张地去够旁边的帕子。
手抖得厉害,帕子都拿不稳。
等她套上衣裳冲出屋子,萧彻已经站在三丈开外,背对着她。
沈阿蛮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你——”她指着他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萧彻没回头。
“你没有插门。”他的声音冷冷的,“本王不知里头有人。”
“你半夜跑这里来干什么?”
“你来得本王来不得?”萧彻道,“本王预约了沐浴间,主持说都准备好了。”
沈阿蛮被噎住了。
其实好像是她霸占了人家的沐浴间。
“那、那你也不能……”
偷看她。
“本王已经出去了。”萧彻打断她,“你还想怎样?”
沈阿蛮:“……”
是啊,她还想怎样?
她还能怎样?
人家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连第二眼都没看。
“你……你看了……”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要脸!”
萧彻的背影顿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冷得像冰,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嘲讽。
“到底是谁不要脸,占了本王的沐浴间?”他问。
“你、你……”
“本王只看见一个水桶飘满了花瓣,和一个蠢脑袋。”萧彻斜她一眼。“你难道想让本王看见什么?我是不怕晦气的吗?”
嗬!说得好像他吃亏了一般!
沈阿蛮一股热气从小腹直冲头顶。
刚想开骂,却见萧彻又转了回去,“下次洗澡,记得先检查门闩。”他说,“还有,这间是男客用的。女客的在东边。”
说完,转身就走。
沈阿蛮站在原地,又羞又气,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男客用的?
她走错了?
不光走错了,还被一个男人知道她走错了……
老天爷啊,让她死了吧。
她捂着脸,一路跑回自己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