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听到楚楚的消息,是在离婚案判决后的第二年。
那时我刚带彤彤从马术课回来。
许棠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楚楚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挽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游艇甲板上。
配文依旧是她熟悉的口吻。
【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争,而是遇见真正愿意托举你的人。】
很快,第二张截图传来。
是那个男人女儿的朋友圈。
【感谢热心网友提醒,差点让一个惯三骗进家门。拿着别人老公的钱养儿子,逼宫失败还想换个城市洗白,算盘打得真响。】
许棠发语音过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痛快。
“清清,她翻车了。”
“那个老男人不是普通人,家里孩子早防着他再婚分财产,楚楚刚露面就被查了个底朝天。”
“她以前在家长群装出来的贵妇人设,全被扒出来了。”
我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许棠继续说:
“她之前转走的那些包、表、珠宝,大部分都被法院追缴了。”
“房子不是她名下,车是陆洵公司账上走的,也被清算了。”
“她为了维持体面,借了不少钱,现在还不上,被人堵到新租的小区门口。”
“听说她哭着说自己是受害者,可这一次,没人信她了。”
我垂下眼,看着彤彤正在给小马梳鬃毛的照片。
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笑得安静又明亮。
我问许棠:
“浩浩呢?”
许棠停了几秒。
“被她送回外婆家了。”
“楚楚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哪里还有心思维持什么精致母子生活。”
“她以前拿浩浩当逼宫筹码,现在没男人给她兜底,连兴趣班都停了。”
我笑着摇摇头,在这种人眼里,孩子也是她谋利的工具。
我没再关注她。
有人留在原地,有人在走老路,但我和彤彤已经往前走了。
三年后,市级少儿绘画大赛颁奖礼在青少年宫举行。
很巧。
还是当年那个地方。
我牵着彤彤走进大厅时,她已经比当年高出一截。
八岁的她变了许多。
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逢人就炫耀:
“我爸爸最厉害。”
她现在会大大方方介绍我。
“这是我妈妈。”
“她很忙,但她都会来。”
那年离婚后,我重返职场。
从项目顾问重新做起,一路升回管理层。
最忙的时候,我也会把彤彤的每一场活动写进日程表。
运动会。
公开课。
家长会。
画展。
马术考级。
我不一定能给她天上的月亮。
但我答应过她的事,从不让她空等。
颁奖礼开始前,许棠发来消息。
【我刚看见陆洵了。】
【在最后一排。】
我回头看了一眼。
会场角落里,站着一个穿廉价白衬衫的男人。
他瘦得厉害,鬓角有了白发。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我差点没认出他。
陆洵也看见了我。
他手指动了动,却没有上前。
这三年,他试过很多次求复合。
一开始下跪。
后来写信。
再后来托亲戚朋友劝我,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我把那些人全都拉黑了。
彤彤也从不见他。
台上主持人念到彤彤的名字。
“本次市级少儿绘画大赛金奖作品——《我的妈妈是超人》。”
掌声响起。
大屏幕上出现彤彤的画。
画里,我穿着普通衬衫,左手拎着电脑包,右手牵着小女孩。
身后不是披风。
是无数张日程表、合同、画笔、马术头盔和生日蜡烛组成的翅膀。
小女孩仰头看着妈妈。
眼睛里有光。
我站在台下,眼眶慢慢热了。
主持人问她:
“彤彤,为什么画妈妈是超人?”
彤彤握着话筒,看向台下的我。
她笑了笑。
“因为妈妈答应我的事,都会做到。”
“她也许,不是每次都会有空。”
“但至少,她从不骗我。”
“她会告诉我,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不了。”
“她不会让我一直等。”
角落里,陆洵低下了头。
主持人又问:
“那你觉得,妈妈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彤彤点头。
“是。”
“我只有一个超人妈妈。”
“她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这句话落下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颁奖礼结束后,她拿着奖杯朝我跑来。
“妈妈!”
我张开手抱住她。
她把脸埋进我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刚才有一点紧张。”
我笑着拍她后背。
“但你说得很好。”
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们等会儿去吃蛋糕好不好?”
“好。”
“要城堡的。”
“好。”
“还要给小马买胡萝卜。”
“都好。”
她牵着我往外走。
路过最后一排时,陆洵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彤彤。”
彤彤看着他。
那眼神,却像看见一个很久以前认识、如今已经无关的人。
陆洵眼眶通红。
“爸爸……”
他刚说出两个字,就哽住了。
彤彤安静地纠正他。
“陆叔叔。”
陆洵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要和妈妈去吃蛋糕了。”
说完,她牵着我继续往前走。
青少年宫外,阳光很好。
彤彤的奖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身后,陆洵没有再追上来。
我知道,他会在余生无数个父亲节里想起这一天。
想起那个五岁的小女孩,攥着《我的爸爸是超人》的发言稿,等了他整整一个小时。
想起她摔在地上时,眼里最后一点光是怎么熄灭的。
想起她问:
“爸爸,你到底是谁的爸爸?”
有些问题,一旦错过回答的时机,就再也没有答案。
而我和彤彤的人生,早已不需要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