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吵闹。
姜晚背靠着门板,闭了闭眼,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崩溃,反倒只剩一身轻松。
纠缠了一年的压抑和委屈,在顾言辰脱口而出“离婚”的那一刻,彻底清零。
以前总舍不得这段感情,总想着磨合迁就,总能替他们母子找借口。
现在看来,所有的舍不得都是自我内耗。烂掉的婚姻,早断早解脱。
她站直身子,打开衣柜,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换季的衣物、私人物品、自己添置的生活用品,一件件叠好,规整塞进行李箱。
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她一点不留。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分毫不丢。
客厅里,在姜晚关上房门的瞬间,气氛彻底反转。
刚才还嚣张跋扈、放狠话要离婚的周桂兰,立马收了所有气焰,一把拉住还在气头上的顾言辰,声音压得极低。
“你傻不傻!真敢跟她离婚?”
顾言辰胸口起伏,余怒未消:“是她步步紧逼,不肯退让,明明是她不讲理!”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和母亲半点错没有,全程都是姜晚太强势、太较真。
周桂兰气得戳了戳他的额头,又急又气:“我那是跟她置气说的狠话!你还真顺着她来?”
“姜晚工资那么高,还有全款房子,条件这么好,离了婚她转头就能找个更好的!你呢?”
这话直白又现实,半点不遮掩。
顾言辰愣了一下,心底的慌乱再次翻涌上来。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条件普通,只是一直被母亲灌输“自家儿子最优秀,儿媳高攀顾家”的想法,盲目自信惯了。
“那现在怎么办?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慌乱。
周桂兰眼珠一转,立马有了主意,脸上瞬间堆满委屈,又开始拿捏受害者姿态。
“还能怎么办?先晾她一晚!年轻女孩子嘴硬心软,晚上一个人偷偷难过,明天一早铁定服软。”
“等她主动低头认错,咱们再顺势台阶下,到时候再慢慢拿捏她,以后看她还敢不敢跟我对着干!”
在她的固有认知里,姜晚永远是那个心软、好拿捏、闹完会主动求和的儿媳。
她压根不信,姜晚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婚。
顾言辰被母亲这么一劝,心里瞬间安稳不少。
也是,姜晚向来重感情,顶多就是闹脾气,不可能真的舍得放下这段婚姻。
他松了口气,语气重新强硬起来:“行,那我就等她明天道歉。今天必须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脾气。”
两人彻底默认,姜晚明天一定会低头服软。
可他们不知道,卧室里收拾行李的姜晚,早已心如止水,没有半分留恋。
与此同时,闲不住的周桂兰,没打算就此罢休。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滑动,点开小区业主群,又挨个私聊平时玩得好的邻里阿姨。
既然白天舆论没压住姜晚,那她就连夜扭转口碑,把自己彻底摘干净,把姜晚死死钉在“坏儿媳”的标签上。
她打字速度飞快,字字句句都是精心编排的委屈。
【各位姐妹,实在心里憋屈,睡不着跟大家唠唠。】
【我儿媳脾气实在太强势了,一点长辈情面都不给,今天当众跟我吵架、顶撞我,还拿离婚威胁我们一家人。】
【我就劝她好好顾家、早点生孩子,别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她就觉得我针对她、算计她。】
【我辛辛苦苦为了他们小家操心,到头来落得一身过错,被儿媳逼得走投无路。我真是心寒透了。】
文字不够,她又特意配上两段带着哭腔的语音,声音柔弱委屈,听得人心生怜悯。
她刻意删掉自己上门逼辞职、逼备孕、放狠话赶人的所有细节,只截取对自己有利的片段,颠倒黑白,歪曲事实。
一时间,各个私聊对话框里,全是邻里阿姨的安慰。
“哎哟,桂兰你太不容易了,遇上这么个强势儿媳!”
“年轻人就是不懂事,不知道长辈的好心!”
“别难过,随她闹,闹够了自然就安分了!”
看着满屏的同情和安慰,周桂兰心里舒服多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所有人都认定是姜晚蛮横不孝、无理取闹,明天就算真去了民政局,外人也只会说是姜晚任性、不知好歹,没人会指责顾家半分不是。
她不光要拿捏姜晚的人,还要拿捏所有人的口碑舆论。
客厅里的对话、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姜晚听得一清二楚。
主卧的隔音不算好,周桂兰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时不时响起的语音消息提示音,清晰传入耳中。
姜晚收拾行李的动作没停,眼底却彻底冷了下来。
白天刚当众卖惨翻车,晚上就连夜私聊抹黑、操控舆论。
这婆婆,是真的半点底线都没有。
为了立住自己的好人设,为了拿捏她,不惜毁掉她所有名声,不择手段。
姜晚随手拿出备用手机,点开录音,又点开业主群界面,静静保存下所有证据。
既然她喜欢颠倒黑白、搬弄是非,那就别怪自己不留情面。
以前她顾念一家人情分,凡事留一线,不撕破最后一层脸面。
但现在,对方步步紧逼、赶尽杀绝,那她没必要再心存善意、手下留情。
深夜十一点。
满满两大箱私人物品,规整立在卧室角落。
姜晚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睡衣,躺在床上,平静得不像一个第二天就要离婚的人。
反观客厅的母子二人,彻底放松下来,完全没把明天的离婚当回事。
周桂兰还在不停接收邻里的安慰消息,越看越得意,笃定姜晚明天必定低头。
“你看吧,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媳妇不懂事。明天她要是敢硬刚,小区所有人都得笑话她!”
顾言辰靠在沙发上,淡淡点头,心里已经默认姜晚会主动服软道歉。
“嗯,明天她醒了就想通了。闹归闹,她不敢真离。”
他太自信了,自信自己拿捏住了姜晚的性格,自信姜晚离不开这段婚姻。
殊不知,卧室里的姜晚,早已打开手机,查好了民政局上班时间,甚至提前搜好了离婚财产分割的相关条例。
她不仅要离婚,还要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该是她的,一分不少。不该她担的,半分不背。
夜色渐深,顾家客厅一片安稳祥和,母子二人满心笃定、坐等姜晚服软。
只有姜晚清楚,明天天亮,这场伪装了一年的和睦婚姻,就要彻底落幕。
而属于顾家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