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段之一脚踹开眼前那扇铁皮门。
废弃修车厂两,几个塑料密封袋散落在地上,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晶体粉末。
两个望风的小弟已经被阿泰带人摁在外面,剩下的三个,被他这一脚踹门的动静吓得弹起来。
蹲在货箱上那个手忙脚乱地想去摸腰间的刀,段之一甩棍砸在他手腕上,刀飞出去,人也从货箱上滚下来,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段之用甩棍抵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是张很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却散发着被毒品腐蚀过的浑浊。
“货从哪来的。”
“不……不知道,我就是帮忙散货的,不是我——”
“货从哪来的。”
“码头的阿豪!阿豪给的!他说这批货利润高,散得快,让我在修车厂这边卖,我……”
段之收回甩棍,直起身。
阿豪,赵一川外围那个Beta,上次在码头跟他打招呼,笑得人模狗样,转头就把货散到楚家地盘上。
他把甩棍别回后腰,吩咐门口的下属处理掉这些货,随后又低下头,用棍尖点了点那个马仔的胸口。
“回去告诉阿豪,让他滚过来亲自来见我。”
段之转身走出修车厂,巷子里很安静,那两个望风的小弟已经被押走,只剩阿泰蹲在墙角抽烟等他。
“段哥,回公寓?”阿泰把烟头踩灭。
“你先回,我去走走。”段之摆摆手,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阿泰没多问,招呼手下上了车,引擎声渐渐远去。
今晚他想逛逛城中,穿过几条街道就到了。
城中的街道和外围完全不同,越靠近楚家的核心地盘,路灯就越亮,路面也越干净,连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都被重新粉刷过。
段之走在这条街上,能明显感觉到一种被治理过的秩序。
红灯区就在前面不远处,霓虹灯已经远远照亮了半边天。这里的红灯区和下城区其他地方不一样,没那么乱,也不是说不乱,是有规矩的乱。
段之听说过上城区那边管这种地方叫“娱乐街区”,陪酒的是“社交顾问”,出台的是“高级伴游”。
换了层皮,骨子里是一样的东西,但至少在这里,没有人在街上拉客,也没有人在巷子里吸毒。
因为楚凌不允许。
楚凌把城中当成楚家的脸面来经营,所有不合规矩的东西都被推到那些楚家的势力鞭长莫及的角落。
段之很少主动来城中,他的小平层在城西边上,楚云也不喜欢呆在城中,大多时间都在城西的那个地下拳馆里xunr。
而且他管的是外围,码头、散户、赵一川这些烂摊子全在外围。偶尔走进城中一次,也会觉得这里不像下城区,倒像是上城区的一块飞地。
段之走进开在红灯区最繁华地段的一家酒吧“夜色”里。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外围酒吧那种汗臭味和呕吐物的酸馊,只有淡淡的酒气和优质香水混在一起的气息。
这里的老板是个女Alpha,叫燕夜香,道上的人叫她燕姐。能在楚家眼皮子底下把红灯区最火的酒吧开得稳当,这个女人不简单。
段之跟她打过几次照面,谈不上交情,但彼此认得。
他在吧台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
药和酒不能混,他自己清楚,所以他没打算喝酒,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坐一会儿,让脑子里那股混乱感退去,然后回公寓,吃药,睡觉。
“一个人?”
段之抬起头。
一个人站在他对面,二十出头,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针织开衫,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和一块看起来很贵的银色腕表。
他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被好日子养出来的从容。段之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把视线重新落回自己那杯没动的酒上。
那人没有被他冷淡的反应劝退,反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向酒保要了一杯莫吉托,然后撑着下巴看段之,嘴角弯着,笑得很坦荡。
“看你坐了半天,不喝酒也不看手机,是不是在等人?要是等的人没来,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段之大概猜到这人是什么来历了,上城区的,有点小钱,跑来下城区找刺激,把“夜色”当成下城区的打卡景点,大概也是第一次来。
“你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上城区。”
那人一愣忽然笑了起来。
“我长得那么像上城区的人?”
段之没有接话,他把那杯没动的威士忌推到一边,准备站起来。
那人见他要走,忽然把手伸过来,搭在他放在吧台上的手腕上,但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很快便收了回去。
“我叫林清。”他说,“刚才我在门口看见你走进来,就觉得你跟别人不太一样。所以过来打个招呼,没有恶意,就是想认识你。”
段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手。
“段之”
说完他便朝门口走去。身后那个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被拒绝之后的不甘心。
“段之?名字不错,下次要是再碰上,请你喝酒。”
段之推开酒吧的门,走进外面的霓虹灯和夜风里。
十点多的红灯区正热闹,街边的烧烤摊烟雾缭绕,几个刚从夜场出来的年轻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划手机,段之又在外面晃悠了好一会,现在回城西少说也要走两个小时。
让楚云来接?他可没那么大面子,他叹了口气,点开打车软件。
手指还没落到屏幕上,余光先扫到了街对面的一家店。
那是一家画具店。
他想到了周末他答应了曲柏要去看电影,结果侧腰挨了一刀,没去成。那小孩嘴上没说什么,但段之知道他心里肯定有点失落。
他把打车软件关了,推开画具店的玻璃门。
很快,段之拎着一大袋画具走出画具店,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把袋子放在膝盖旁边,报了城西的地址。
车窗外的霓虹灯渐渐稀疏,城中的秩序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他更熟悉的外围环境。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轻轻推开门,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曲柏给他留了灯。他把那袋画具放在茶几上,走到曲柏的房间门口,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应该是睡着了。
段之没开门打扰他,洗漱完后坐在床边,打开药盒,把那片白色小药片吞了下去。
……
以防大家不明白,我要说一下。
楚家的势力范围贯穿下城区的核心地带,以城中为中心,向城西、城北、城东、城南辐射。
城中及市中心,是楚家的大本营,楚凌的贸易公司、商会、高端酒吧和私人会所都集中在这一片。城中是下城区最繁华的地段,是楚家“白道生意”的门面,也是楚家话语权的象征。
整个城西大概有四成在楚家手里,三成被赵一川吞了,剩下三成还在散户手上摇摆。是楚家外围势力最集中的区域,也是段之日常活动的范围。
楚云那个拳馆卡在关键位置上,往南能盯住赵一川的码头,往北能守住楚家的核心区,往东直通城中。这是楚云自己挑的位置,用他的话说就是“打架方便”。
楚家在城北没有直接地盘,但有间接影响力。段之小时候住的福利院就在城北和城西交界处。城北的散户以前有一部分依附楚家,现在赵一川正在渗透。
城东是李家的地盘,楚家不直接管理,但在商会上有话语权,李家是商会成员,与楚家维持表面和平。
城南是张家的地盘,楚家同样通过商会施加影响。城南也是通往上城区的缓冲带,段之捡到曲柏的废弃公园就在这里。
另外楚家没有覆盖到的区域,比如城西边缘往城北方向的那些荒地、废弃厂房、非法垃圾场,这些地方谁都不管,是真正意义上的三不管地带。楚家在城北没有直接地盘,但有间接影响力。段之小时候住的福利院就在城北和城西交界处,那里不属于任何势力,或者说,没有任何势力愿意要。
A
散户是什么?
Q
他们就是散落在各势力夹缝中的独立小团体,三五个人一伙,靠一片街角或者一条巷子勉强维生。
住的大多是码头工人的家属、被帮派淘汰的残废打手、从城北贫民窟跑出来的黑户。他们同时也是下城区最底层的毛细血管,谁控制了散户,谁就控制了外围的信息流通和基础劳动力。
赵一川把这些散户一个一个染蓝,等于在楚家外围织了一张毒网,所以段之今天才会去亲自抓人。
散户的存在也让段之想起了自己,某种意义上,他就是被楚家从散户堆里捡出来的。所以他看那些散户,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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