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父的腿好了?!
早早两只小手已经伸出了被窝,一副等着凌修竹抱她的架势,但眼睛已经闭上,小嘴张着,有轻微的鼾声,跟小猪似的。
凌修竹忍不住想笑。
嘴角弧度还没上扬,又压了回去,眼底透出心疼。
同日之内往返两次仙界,又是挣钱又是采买,即便是大人也会疲惫不堪,更别说是五岁的早早了。
能撑到现在才睡,已经是极限了吧!
他走上前,将早早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转身要出门去。
老夫人叫住他,“别着急走,去灶膛里掏点草木灰,往这些馒头上都擦一遍。”
“娘,这么好的馒头,沾上草木灰还怎么吃啊,岂不是糟蹋了?”凌星海急得很,“这是早早好不容易从仙界挣钱买来的。”
老夫人瞪他,“低声些,吵醒了早早怎么办?”
凌星海赶忙捂嘴,心虚地看了眼早早。
他原先在朝中担任御史大夫一职,负责检查百官,纠劾参奏,早朝时总与其他大臣争执,故而练就了一副好嗓门,隔着几里地都能震耳欲聋。
不过还好,早早睡得跟死猪一样,只是皱眉翻个身,并未醒来。
老夫人的手搭在早早背上,有节奏的轻拍,声音细若蚊呐,每个字却又掷地有声。
“姜家军如今住在苦力营里头,人多眼杂,偶尔送一两顿好饭好菜去也就罢了,若日日都是这样的精粮,难保会遭人眼红猜忌,要是顺藤摸瓜知道了这些东西从哪儿来”
后头的话老夫人没说,但大家都懂。
那仙界只有早早能去,若他们知晓了,把早早带走,逼着昼夜不分地为他们牟利怎么办?
若有朝一日,早早去不了仙界了,他们又会如何对早早?
人心难测,绝不能拿早早去赌!
凌家人都来帮忙往馒头上抹草木灰。
草木灰其实很干净,吃进肚子里也不会有事,而且苦力营每日发放的馊巴窝窝头,还赶不上这沾了灰的馒头呢!
半个时辰后,凌修竹回来了。
他站在外屋抖身上的积雪,冻得整个人嘴唇发紫,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还是母亲想得妥帖,我把馒头送去苦力营,才分到一半,看守突然就推门进来了,瞧了眼馒头黑漆漆,丢了两句讽话才走。”
不敢想,若是发现送来的是白面馒头,还是五十多个白面馒头,会有怎样的猜忌。
老夫人嗯了声,“快躺被窝里暖和暖和,别冻坏了。”
凌修竹把沾雪的外衣脱了,这才钻进羽绒被里。
真暖和啊,就跟有个小太阳在烤似的,立马就舒服得让人犯困了。
老夫人低头,看早早热得脸蛋都有点红扑扑,这才去脱她身上的棉袄。
棉袄口袋里的木盒掉出来,老夫人注意到盒子里的朱砂缺了一大块。
她记得早早说,是给徐思怡的父亲画符用了来着。
舍得用这么多朱砂,看得出来早早是真的很努力想让他的腿恢复如初啊!
给徐父的那张符,早早的确是花了心思的。
除了百解消灾的三赦符外,还特意在背面又画了化煞符和五雷符,三管齐下,威力相当的猛。
但徐父并未把这张符当回事,只是随手塞在家居服的上衣口袋里。
然后该干啥干啥。
睡了一晚上起来,他双手撑着床垫坐起来,再搬动自己的两条腿坐进电动轮椅里,去饭厅准备吃早饭。
徐子安帮忙端牛奶,还不忘打电话跟朋友炫耀自己的新车,说天气好可以去海边晒太阳。
没留神,牛奶全撒在徐父腿上。
“臭小子,买辆新车不够你嘚瑟的!”徐父训他,“还好这牛奶不太烫,否则我这腿非得掉层皮。”
说完就发现徐子安满脸呆滞看着他。
“你这什么表情,我就训你两句,又没动手,你还委屈上了?”徐父问他。
徐子安结巴,“爸你你的腿、能感觉到烫了?!”
徐父一怔,旋即伸手掐大腿。
嘶,是疼的!
他这腿跟死肉似的好几年了,居然又突然有知觉了?
“爸,我这就带你去医院。”徐子安急吼吼地,又补充,“我的新车提速很猛,半个小时就能到。”
“”
徐父很激动,但去医院总要讲点礼仪,所以便去换了一身休闲装,这才出发去医院。
等到医院检查时,腿又跟死面疙瘩似的,毫无知觉了。
徐父又掐又拧,没用,就是没感觉。
“刚才在家里,我真感觉到温度了,也能感觉到疼。”他很沮丧,不懂为什么来医院就又恢复了原样。
医生做了详细的检查,也没看出所以然。
只能安慰,“或许是大脑传达的错误信号,就跟截肢患者会出现幻肢痛一样,但徐先生你也别灰心,坚持复健,或许有朝一日真的会恢复如初的。”
徐父叹气,眼底光渐渐灭了。
这样的安慰他听得太多太多,早就已经麻木。
算了,大概这辈子就这样了吧,到最后,也要坐在轮椅上咽气。
徐子安推着他离开医生办公室。
在走廊,撞见了老熟人。
“徐哥,”来人上下打量徐父一眼,笑着凑近,“你来看腿啊,咋样啊这几年,腿还是没有任何好转吗?”
徐父不想理他,让徐子安直接绕开。
偏偏老熟人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徐哥,你说老天爷真挺过分的,当初你多意气风华啊,那笔生意都到收尾了,眼瞅着就要攻入海外市场,结果你腿就坏了,最后让我捡了便宜,对了,我下个月要在海外开第三家分公司,海城码头这边也会剪彩,你有空来捧场吗,放心,码头那边有残疾人通道,你坐轮椅也很方便的!”
徐子安骂了句脏话,攥紧拳头就要揍人。
被徐父拦住。
徐父轻抬眼皮,饱经沧桑的眸子很冷,“魏建国,我知道你赚得多,没良心之后就赚得更多了,恭喜你,但我就不去捧场了,连亲妈都能撵出去的人,我怕你把我丢海里。”
魏建国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又哽起脖子,“她是罪有应得,把我的女儿弄丢了,就该滚出去!”
徐父没再说话。
他想起以前魏建国很嫌弃那个女儿,因为是前妻生的,觉得是晦气的赔钱货,一直想让她消失。
后来真的消失了,还是被他口中那个老不死的亲妈弄丢的。
面上这么愤怒,实则一次性甩掉了两个麻烦,很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