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北城定居。
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
我去了医院看耳朵。
医生说我的耳朵受刺激太过严重,
只能采取保守治疗。
完全恢复听力基本不可能实现。
但能听清人讲话,正常生活的话,
还是有很大概率实现的。
“只是治疗周期最少要三年,你能接受吗?”
我重重点头。
当然能。
我再也不想被人戏耍。
我想忘记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开始积极配合医生治疗耳朵。
与此同时,我凭着以前的爱好入职了一家小型设计公司。
同事之间相处融洽。
有次旁边工位的实习生喊我名字,
和我说话,我没听清。
下意识脱口而出,
“抱歉,可以再说一遍吗?”
说完,我便后悔了。
一股后怕直直涌上心头。
我怕对方神色不悦。
怕对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怎么什么都听不清,算了吧!”
可眼前的女孩只是笑了笑,
“当然可以呀,清禾姐。”
我顿了顿。
窗外有风透过窗棂吹进来。
惨杂着洋槐树的气味。
我这才惊觉,
彼时春天正盛。
那段寒冬凛冽的日子,好像真的过去了。
又一年春。
我受上司指令出差。
再次回到了云城。
两年未见,这座城市倒是飞速发展
不远处破旧的烂尾楼已经建成了高楼大厦。
和之一起淹没的,
还有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车站人来人往。
似是有感应般,
我抬眼,直直撞进不远处的那道视线。
两年未见。
傅之舟比以前清瘦了许多。
身上还穿着之前的衣服。
看到我的那一瞬,他快步朝我走来。
中途撞到了人,他甚至要踉跄一下才能站稳。
直到走到我面前。
他像是很不可置信。
死死盯着我的脸。
张了张嘴,半晌,却只吐出了两个字,
“瘦了。”
我看着他,神色平静,
“你也是。”
傅之舟眼眶猛地红了,
“能聊聊吗?”
我没再拒绝。
毕竟有些事,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停留在原地的人,只有他。
咖啡馆内,
我和傅之舟面对而坐。
他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陈蔓去了远方,她有联系过你吗?”
我平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头也没抬,
“嗯。”
陈蔓曾通过邮箱给我发过一份道歉信。
内存很大。
我没下载。
更不会打开。
傅之舟忽然问道,
“禾禾,两年了。你耳朵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
“能听清所有人说的话了,除了你。”
傅之舟并不在意我的反应,接着道,
“我每天都会在车站蹲守三小时,我总想着你会回来。”
他声音哽咽至极。
我内心却古井无波。
见我没反应,他又道,
“这两年里,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我总能梦到我们结婚那天,你离开的背影。”
“我总自责为什么没有抓住你。”
我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看他,
“傅之舟,你不是没有抓住我。”
“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
他声音慌乱,
“禾禾,之前是我混蛋。”
“我知道错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取消了那场婚礼,一直等着你回来再重新补办。”
“我每天都会给自己放一首摇滚乐,原来,你当初是那么难受。”
换做以前,我或许会有一丝动摇。
可人不可能一辈子活在过去。
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想知道。”
傅之舟彻底愣住了。
他想抓我手。
被我避开。
他再一次红了眼,
“禾禾,我们非要这样吗?”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这些年我也很难过。”
他抖着手拿出一张我年少时的单人照,忽然哭得像个孩子。
“医生说,我的阿兹海默症很严重。”
“可我怕忘了你的样子,所以我不敢吃药。”
“你能回来,就好了。”
曾经,我从未见到他哭得那么厉害。
或许,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也或许,他这些年真的过得不好。
可当初他给我造成的那些伤害,
我没办法释怀。
更没办法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