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启动,我慢慢抬起头。
车里挂着一只粉色玩偶,车窗边贴着粉色贴纸,就连纸巾盒都缀着苏晚晴喜欢的蕾丝。
粉色刺得我眼睛生疼,那天的画面又一次涌上来。
母亲的八十大寿,陆沉舟迟到了整整两个小时。
母亲穿着她最喜欢的暗红色旗袍,站在旋转楼梯上等了又等。
苏晚晴端着一杯红酒走过去,笑得温温柔柔。
“阿姨,沉舟说他马上就到,您再等一会儿。”
然后她“不小心”绊了一下。
我妈从楼梯上滚下来,后脑勺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血从她的鬓角流出来,她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完。
我冲下楼抱住她的时候,陆沉舟刚好推开大门。
他搂住了身后瑟瑟发抖的苏晚晴说:
“推得好,老不死的东西,早该滚去死了。”
我报了警,我取了证,我做了所有该做的事。
可开庭那天,陆沉舟红着眼睛站在证人席上,指着我对所有人说:
“是姜念亲手把岳母推下楼的,她恨她母亲偏心弟弟,早就动了杀心。”
他拿出了我的病历,拿出了我购买精神类药物的记录,拿出了我私下诅咒母亲的聊天截图。
所有人,连我亲弟弟,都信了。
我成了弑母的疯子,被关进了监狱。
意识一阵模糊,我拼命扭动手腕想挣开绳子,后备箱突然被打开,刺目的阳光照进来。
女佣捂住鼻子,满脸嫌弃。
“怎么脏成这样?果然是个疯子,难怪还污蔑苏小姐害死自己的母亲。”
“先生这么大度接她回来,她也不知道感恩。”
保镖割开绳子,把我从车里拽下来。
我双腿早已麻木,刚落地便重重跪倒,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眼前发黑。
我抬头看向姜家大院,整个人僵住了。
母亲曾亲手种满庭院的茉莉全被拔掉,换成了苏晚晴最喜欢的红玫瑰。
大片刺目的红在风里摇曳,像母亲死去那天流了一地的血。
我跌跌撞撞走进大厅,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旋转楼梯上的苏晚晴。
她扶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前的身影忽然与八年前重叠。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她把手按在母亲背上,用力向前一推。
“是你!”
我红着眼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是你推了我妈!你把她还给我!”
苏晚晴眼底闪过一丝冷笑,身体却突然向后倒去。
她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我一起滚下楼梯。
我的脊背一下下撞上坚硬的台阶,旧伤像被重新撕开。
滚到楼下时,我口中全是血,疼的几乎无法呼吸。
女佣尖声大叫:“姜念杀人了!”
陆沉舟快步冲进来,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径直抱起苏晚晴。
“晚晴,伤到哪里了?”
苏晚晴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沉舟,你别怪姐姐,都怪我。”
“如果当年我能拉住阿姨,姐姐也不会恨我,更不会受刺激发疯……”
陆沉舟听得脸色铁青。
他抬脚狠狠踹在我的腹部,我疼得蜷成一团,额头冷汗直冒。
“把这个疯子关进杂物间。”他冷冷吩咐,“三天不准给她吃喝,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保镖揪住我的头发,把我一路拖进杂物间。
陆沉舟还吩咐不许任何人给我送吃的喝的。
门被锁死,黑暗瞬间将我吞没。
三天,我浑身疼得无法翻身。
彻底昏过去前,我仿佛看见母亲站在黑暗里,朝我伸出了手。
我闭上眼睛,就这样死了也好。
死了,或许就能早点见到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