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是不是胃疼?”
我痛得语不成句。
“手……手疼。”
他脸色变了,一把抓起我的右手。
我疼的惨叫了一声,本能地将手往后缩,他吓的赶紧松开。
“怎么疼成这样?是不是昨天变天,关节受凉了?”
他急忙去翻抽屉,找出止痛膏药小心的贴在我手腕那个硬块上。
“早跟你说要注意保暖,你就是不听。”
他一边贴一边数落。
“当年的伤口最怕受凉,你晚上睡觉老踢被子。”
“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社区医院烤个电。”
他语气里全是焦急。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眼眶发酸。
他看不得我受一点苦。
哪怕切个苹果,他都要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我。
可偏偏,我人生里最大的苦,都是他给的。
“爸。”我叫住他。
“嗯?还疼?”他停下动作。
“我想去趟云陌。”我说。
他愣住了。
“去云陌干什么?”
“想去看看。”
我想去看看苍岐雪山。
那是十八岁那年,我和几个画室同学约好要去写生的地方。
后来通知书被撕,画框被砸。
现在我快死了。
我想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他眉头紧紧皱起。
“现在是什么时候?下个月就省考了!”
“你这个时候去什么云陌?”
“你这手又疼成这样,出去谁照顾你?”
“我自己能行。”我平静的说。
“你能行什么你行!”他声音提高。
“你从小到大,哪次没我看着能办成事?”
正说着,门铃响了。
我爸瞪了我一眼,转身去开门。
堂哥手里提着两瓶酒,笑着走进来。
“二叔,昨天那五万块钱收到了,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我爸热情的笑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买房是大事。”
堂哥转头看到我,笑着打招呼。
“小妹复习的怎么样了?下个月咱们可就是同事了啊。”
我没说话。
我爸赶紧接茬。
“她正用功呢,就是手有点旧伤复发,疼的厉害。”
堂哥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腕。
“二叔,你没带小妹去大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我爸摆摆手。
“拍什么片子,就是当年的旧伤,骨质增生。”
“贴几天膏药,烤烤电就好了。”
“大医院去了也是乱收费,动不动就让你做核磁共振,没必要。”
堂哥点点头。
“也是,现在医院就爱坑人。”
“不过小妹要是不行,我带你去办个残疾证明,小妹这情况也够评定残疾了。”
“到时候报个残疾人定向岗位,竞争小多了。”
堂哥半开玩笑的说。
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觉得很可笑。
我的右手废了四年。
在他们眼里,反而成了一个优势。
“不用了。”我冷冷的说。
堂哥有些尴尬。
我爸板起脸。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你哥可是为了你好!”
“你这孩子,就是不懂事呢!”
“刚还跟我闹着要去云陌,你看看你这任性的脾气,以后进了单位怎么混?”
他当着堂哥的面训斥我。
堂哥赶紧打圆场。
“二叔别生气,年轻人嘛,考前压力大,想出去放松放松也正常。”
“不过小妹啊,你这样子,云陌现在可去不得,真出点事,二叔得多心疼啊。”
我爸认同的点头。
“听见没?你哥都这么说。”
“老老实实在家复习,哪里也不许去。”
我闭上眼睛。
手腕的剧痛还在继续。
我没有再反驳半句。
我太累了。
与其把生命最后的力气浪费在争辩上,不如仔细想想,怎样才能最快赶到火车站。
堂哥走后,我爸去厨房做饭。
我起身下床,从床底拖出那个行李袋。
我塞了几件换洗衣服,用左手废力拉上行李袋拉链。
右手垂在身侧,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
我把身份证跟折好的确诊单,一起放进外套口袋里。
刚走到客厅,我爸端着一盘炒肉丝从厨房出来。
看到我背着包,他愣住了。
盯着我:“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