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云陌。”我说。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是不是?!”他吼了起来。
“我不考公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什么?”他满脸不可置信。
“我说我不考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考公。”
我语气很轻,却吐字清楚。
他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疯了是不是?马上就考试了你跟我说不考?”
“我搭上老脸给你堂哥借钱铺路,我天天伺候你吃喝拉撒,你现在跟我说不考?”
“你对得起我吗?!”
他气的浑身发抖。
“爸。”我叫了他一声。
“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考?”
“我没问过你?我这是为了你好!”
他脖子上的青筋爆了出来。
“你一个残疾人,除了考公,你还能干什么?”
“你去私企人家要你吗?你去画画你能画吗?”
“你连个碗都端不稳,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残疾人。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以前我会难过,如今只觉得悲哀。
四年前,是他亲手把我变成残疾人的。
现在,他用这个事实来要挟我,逼我走他安排的路。
“所以我只能听你的,对吗?”我问。
“我是你老子!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我能害你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下半辈子能活的像个人!”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红了。
“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爸!”
这是他常用的手段,每次我试图反抗,他都会用断绝关系来威胁我。
以前我总是妥协。
因为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但这次不一样了。
“好。”我点点头。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
我绕过他,走向门口。
“你站住!”他在背后大喊。
我没有回头。
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听到他在屋里摔东西的声音。
还有他愤怒的咆哮。
“走!走了就别回来!”
我拿出手机,买了一张去云陌火车票。
只是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不知道我的身体能不能熬到。
不过也无所谓了。
坐在去火车站的公交车上,我打开了微信。
朋友圈里有红点提示,是我爸刚发的。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知好歹。”
“父母把心掏出来给她,她还嫌弃。”
“非要撞南墙撞的头破血流,才知道谁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底下又是那些亲戚的评论。
“老哥别生气,孩子还小,不懂事。”
“等她在社会上吃了苦头,就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了。”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自私了,只顾自己痛快。”
我看着这些评论。
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他们只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我进行审判。
我把手揣进衣兜,紧紧捏着那张确诊单。
这是我最后的秘密,也是我最后的自由。
火车开动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离开这座城市,我没有丝毫留恋。
夜幕降临。
右手的疼痛开始加剧,上车前吃的那把止痛药的药效过了。
我把头抵在车窗玻璃上,试图用冰冷的触感转移注意力。
对面的大妈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闺女,你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闺女,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