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图跳出来。
是陆晏和陈梨思的聊天记录。
“纪念日那天你有空吗。”
“我陪你。”
“别让别人知道。”
“放心，我会处理好。”
后面跟着一张转账截图，金额不大，却很刺眼。
备注写着：买药。
紧接着，第二张图弹出来。
是他们单独吃饭的照片，桌上摆着两副餐具。
陈梨思笑得很轻，陆晏侧头看她，眼神我太熟了。
那种眼神，他以前也用过，只是后来再也没给我。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说话。
“这不是青梅吗？”
“怎么婚礼上还放这个？”
我还没开口，大屏幕又换了。
这次是婚礼流程表。
主桌名单，陈梨思一家排在最前面。
感谢词里，写着陆家父母，写着陈叔陈姨，写着陈梨思父母，唯独没有我爸妈。
下一页，是座位安排。
我爸妈被放在最角落，旁边是备用椅，后面是杂物通道。
那一格被标了个小字：尽量不要入镜。
台下的声音一下大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
“新娘父母都不配上主桌？”
陆晏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往前一步，伸手想关屏幕。
“周青，你停下。”
我没理他。
我点了一下鼠标。
屏幕上出现的是他发给我的语音转文字。
“你爸妈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不懂规矩，坐后面更合适。”
“梨思父母帮过我很多，婚礼上提一句很正常。”
“你别太敏感，都是为了今天顺利。”
每一句都不重，落在这里却很响。
我爸坐在台下，手指一紧。
我妈侧过脸，没看屏幕，嘴唇抿得发白。
我继续点。
下一段，是陆晏自己发来的消息。
“你爸妈先别上台，镜头不好看。”
“今天客户多，别让外人觉得我们这边不体面。”
“等流程走完，我再单独敬他们茶。”
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已经开始看向陆晏，眼神不再客气。
“婚礼都这样安排？”
“这是拿人家父母当什么了？”
陆晏抬头看我，声音压着火。
“周青，你别把事情闹大。”
“我不是针对你爸妈，我只是顾全大局。”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顾全大局？”
“那我爸妈坐到角落，摔在地上，算什么？”
他皱眉，像是没想到我会当众翻旧账。
“那是意外。”
“你现在拿这个出来，有意思吗？”
我没接他的解释，又按了一下。
屏幕上换成了更早的聊天。
是我刚答应订婚那年，他跟我说的话。
“以后你爸妈就是我爸妈。”
“我不会让你为难。”
“该有的体面，我都会给。”
我把这三句放大，停在那儿。
台下又安静了。
我转向宾客，声音不高，却够清楚。
“今天不是我第一次不满。”
“我忍了很久。”
“我妈为了这身衣服，省了一个月的菜钱。”
“我爸怕给我丢脸，进门前把鞋擦了三遍。”
“可他们坐的是角落，穿的是旧衣服，受了伤还要先道歉。”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我抬眼看向陆晏。
“你说你重人情，重客户，重念旧。”
“那你告诉我，我爸妈算什么？”
陆晏喉结动了一下，脸色发沉。
“周青，今天是婚礼。”
“你非要把这些摊出来，让所有人都难堪？”
“难堪？”
我反问他，“我爸妈被你安排在角落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难堪？”
“你让陈梨思一家坐主桌的时候，怎么不说难堪？”
“你把感谢词一遍遍改掉的时候，怎么不说难堪？”
陈梨思站在一旁，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刚要开口，我先看向她。
“你别急。”
“你的戏还没到。”
她脸色瞬间白了。
陆母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看我。
“周青，差不多就行了。”
“今天这么多人，你要真闹到收不了场，以后谁都不好看。”
我点点头。
“您说得对。”
“所以这婚，本来就不该继续。”
陆晏猛地看向我。
“你什么意思？”
我把手放在鼠标上，按下下一页。
屏幕黑了一瞬，随后出现的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陆晏站在休息室门口，正在跟陈梨思说话。
他说：“她爸妈来了也别紧张，按流程走就行。”
陈梨思笑着回：“那主桌还是给我爸妈留着吧，阿姨那边反正也不懂这些。”
陆晏说：“嗯，别让他们抢镜。”
视频一出，台下一片死寂。
我爸的脸一下白了。
我妈慢慢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自己这些天一直小心维护的人，究竟是怎么说她的。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青青，这就是你要嫁的人吗？”
我握着话筒，听见自己说：
“不是。”
我抬眼看向全场，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现在这婚，我不结了。”
陆晏整个人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