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顾宴昭等了三天三夜。
红灯一直亮着。
他想了很多,如果许晚柠不在了,这孤零零的世界,他该怎么熬过这漫长岁月?
女儿的哭声把他拽回现实,他才回过神,去打热水泡奶粉。
顾宴昭望着女儿那张相似的脸,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她会没事的……对吧?”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放松的笑意。
“手术很成功,病灶切除的很干净,病人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麻醉退了就会醒。”
顾宴昭站在原地,嗓子像是被堵住,眼泪先落了下来。
“谢谢您,医生。”他声音发颤,但努力保持着平稳,“谢谢。”
他双腿有些发软,匆匆穿过走廊,来到普通病房。
推开门,却在看见病床上躺着的人时,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
冰冷的病床上,是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骨瘦如柴,无名指戴着一枚求婚戒指!
“柠柠……柠柠!”
熟悉的场景,让顾宴昭头痛欲裂,浑身血液发冷。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急剧的声音。
顾念念坐在病床边上,看着苍老而虚弱的父亲,眼眶通红。
他头发花白,眼睛紧紧皱着,干瘦的胳膊上插着各种各样的仪器管子,脸色十分痛苦。
医生迅速给他做心肺复苏,这才让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老人的情况不太好,”医生神色复杂,叹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吧。”
“好。”顾念念喉咙发涩。
她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疼的喘不过气。
一晃眼,二十年过去了。
自从妈妈走后,爸爸尽职尽责把她拉扯大,却一直郁郁寡欢。
她十岁那年,甚至撞见爸爸拿着水果刀割腕,血不小心溅到了结婚照上,他才回过神,低声喃喃。
“柠柠,我好想你。”
“你再等等我,等我们的女儿长大一点,我就来找你好不好?”
自那之后,顾念念总会下意识地依赖、撒娇,故意找借口搞砸很多事,想让爸爸知道她离不开他。
后来她毕业找工作了,甚至好几次让爸爸多出去联谊、参加社区活动,逐渐忘了妈妈。
可二十年过去了。
爸爸对妈妈的思念不仅没有减少,反而与日俱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爸爸变得很奇怪,总是一个人对着空气讲话,好像空气中有一个他看不见的人。
爸爸的意识似乎回到了二十九年前,及时救下了被混混凌辱的妈妈,甚至泡奶粉照顾小时候的女儿。
温柔给她织方巾、编小辫子,会红着眼眶,对着空气一遍遍低喃。
“柠柠,我们复婚吧。”
爸爸会攥着那条翡翠项链,反复解释当年的误会。
甚至拉着空气,声音颤抖地说,“骨癌中期,但成功抗癌的例子不在少数,有我在,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柠柠,这一次,别抛弃我好不好?”
他和太爷爷大吵了一架,“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家人,如果您不同意,我会带着柠柠离开京都,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他执意去民政局领结婚证,还重金聘请顶级专家,说要给自己的妻子治病。
那时候顾念念才意识到,爸爸病了,很严重。
他无法接受妈妈已经死了,死在遗憾和误会里,于是幻想一遍又一遍地回到那年,弥补当年的遗憾。
太爷爷知道后,临死前吊着一口气,红着眼睛叹气。
“是我害了他,是我耽误了宴昭一辈子啊……”
他到死,都没有等来爸爸给他送终,甚至葬礼都没来。
后来在爸爸的幻想里,他让医生治好了妈妈的癌症,甚至要和妈妈结婚了,每天都很幸福、开心。
“念念,我和你妈妈要结婚了。”
“到时候你给我们当花童,好不好?”
顾念念泪流满面,笑着说:“好。”
顾宴昭点点头,然后对着空气,一脸宠溺地说:
“柠柠,我们去挑婚纱吧。”
她以为爸爸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忽然就梦醒了,想起妈妈早就死了,死在了二十多年前。
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医生说,他的时间不多了。
顾念念大哭一场,趴在爸爸旁边睡着了。
病床上的顾宴昭缓缓睁开眼,在亮光中,看见许晚柠折回来,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不是要挑婚纱吗?走呀!”
顾宴昭笑着点头,“好,我们一起走。”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