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万家地产的人再也没来闹过事,
茶馆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期。
但苏晚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危机虽然解除,
但茶馆因为前段时间的封路和街区改造,
客流量断崖式下跌,
账上的现金流已经见底。
下午两点,
茶馆里只有一桌客人。
那是住在楼上的退休老周。
老周早年在证券公司做宏观分析,
退下来后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端着个紫砂杯,
在茶馆的角落里自己跟自己下围棋。
“将!”老周重重地落下一枚黑子,
自娱自乐地喊了一声。
陆知行正在柜台后面对账,
正准备说话,
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大概四十岁出头,
气质儒雅,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没有像普通茶客那样东张西望,
而是径白走到柜台前,
递上了一张烫金名片。
“陆先生,
久仰。
我是云石资本的柳承云。”
苏晚刚好从后厨端着茶点出来,
瞥见名片上的名字,
脚步猛地一顿,
差点打翻盘子。
云石资本,
那是在南城投资圈里出了名的天使基金,
专门投新消费和文化产业,
出手阔绰。
陆知行擦了擦手,
接过名片:“柳总,
喝点什么?”
“不忙喝茶。”柳承云温和地笑了笑,
目光环视了一圈古色古香的茶馆,
“陆先生,
我就开门见山了。
我看好你们这家店的‘情怀’和底蕴。
云石资本最近在做‘社区老字号活化计划’的样板工程,
我觉得知行茶馆非常合适。”
柳承云拉开椅子坐下,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非常简薄的意向书,
推到陆知行面前。
“这是初步方案。
云石资本首期注资五百万,
只占股百分之三十。
我们不派驻财务,
绝对不干涉你们的日常经营,
甚至可以动用我们在南城商界的资源,
帮你们挡住万家地产的后续骚扰。”柳承云双手交叉,
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只有一个要求:保留这块招牌,
让它活下去。”
苏晚的呼吸都急促了。
五百万现金!只占30%的股份!不干预经营!
这在资本市场上根本不是投资,
这简直是精准扶贫。
只要签了字,
茶馆所有的现金流危机瞬间迎刃而解,
甚至能趁机拿下周围退租的铺面扩大规模。
“柳总,”苏晚强压着激动,
“这份条件……对你们来说,
回报率在哪里?”
“千金难买心头好嘛。”柳承云笑着推了推眼镜,
“我个人很喜欢传统的茶文化。
有些东西,
用钱衡量就俗了。”
陆知行没有看那份意向书。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柳承云的脸上,
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今天凌晨三点,
他的预感信息准时降临。
信息内容极其简单,
只有一行字:“次日接收外来注资,
三月内客流暴增300%,
短期收益评级:大吉。”
没有任何风险提示。
系统判定这是一次绝佳的机遇。
如果是以前,
陆知行也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在老街这种底层商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
他骨子里的清醒远远大过天上掉馅饼的喜悦。
“柳总,
这么大的事,
容我们商量商量。
明天给您答复。”陆知行客客气气地把意向书收下。
柳承云也不恼,
极其有风度地点头起身:“应该的。
好生意不怕等。
陆掌柜,
期待我们能成为朋友。”
送走柳承云后,
苏晚立刻拉下卷帘门,
兴奋地把意向书拍在桌上:“老陆!这是天上掉财神爷了啊!条款我刚扫了一眼,
完全没有任何对赌协议和陷阱。
有了这五百万,
咱们连上游的茶山都能直接包下来!”
“天上掉下来的,
除了雨水,
通常都是冰雹。”
角落里,
一直没说话的老周慢慢吞吞地端起茶杯,
吹了吹浮叶。
老头子头也没抬,
眼睛死死盯着棋盘:“小丫头啊,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资本市场里,
所有的免费午餐,
都在暗中给肉猪标好了出栏的斤两。”
苏晚一愣:“周叔,
您觉得有问题?”
老周冷哼一声:“我查了一辈子企业的底裤。
什么‘情怀’、‘不干涉经营’?
越是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合同,
刀子磨得越快。
看不见镰刀的时候,
你就是那颗韭菜。
知行,
查过他的底层资产没有?”
陆知行走到老周对面坐下,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预感”告诉他大吉,
常识却在疯狂报警。
“查,
必须要查。”陆知行抬起头,
看向苏晚,
“晚晚,
利用你在会计师事务所那些老同学的线,
去摸一摸这个‘云石资本’最近三年的投资流向,
尤其是类似我们这种‘实体小店’的案例。”
苏晚虽然觉得不可思议,
但她对陆知行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
立刻点头:“好,
我马上办。”
陆知行转过头,
看着窗外再次沥沥淅淅下起来的小雨,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冽弧度。
他决定将计就计。
不管柳承云到底想干什么,
只要他的资金进场,
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
预感既然没有提示风险,
那就说明对方布的局在“第一层”是绝对安全的。
既然对方想送钱,
那就看看这笔钱背后,
到底栓着多粗的绞肉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