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秋天的阳光洒在南城老街的青石板上,
泛着微光。
街坊们的店铺不仅没被强拆,
反而因为政府出台的“老城区原貌保护计划”,
生意越做越红火。
万家地产因为涉及违规操作被立案调查;云石资本彻底破产清算;而在重症监护室里醒来的万丰林(林伯),
等待他的是长达二十年的商业欺诈刑期。
“知行茶馆”的牌匾被擦得锃亮。
因为这一战,
“隐世陆家继承人仅凭四万块钱做空百亿资本”的传奇故事在南城商界传得神乎其神。
每天都有无数开着豪车的大佬慕名而来,
想见一见这位传闻中“算无遗策”的商业奇才。
但茶馆的规矩没变,
一天只接待十桌客人。
陆知行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
袖口挽到手肘,
低头用竹夹拨弄着紫砂壶。
苏晚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算账,
老周则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跟自己下着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门上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柳承云。
他穿着一件廉价的夹克,
头发白了一大半,
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高高在上的投资人派头。
他是来取保候审前,
特意来道别的。
陆知行没抬头,
倒了一杯正山小种,
推到吧台边缘。
柳承云走过去,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苦笑了一声:“陆掌柜,
我输得心服口服。
我们用最顶尖的算法和行为心理学分析了你整整半年,
算准了你对‘直觉’的绝对依赖。
但我没算到,
你竟然能在最后关头,
硬生生切断了对金手指的瘾。”
陆知行擦了擦手,
语气平静:“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外挂。
当捷径走得太多,
人就会失去感知真实路况的能力。
你们输的不是算法,
是脱离了泥土的傲慢。”
柳承云沉默了许久,
放下茶杯,
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知行。
“林伯倒了,
但资本的网还在。
只要人有欲望,
‘棋手’的猎场就永远存在。”柳承云推开门,
半张脸隐没在秋日的阳光里,
“陆掌柜,
躲得过算盘,
你躲得过算法吗?
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
陆知行看着柳承云远去的背影,
没有说话。
夜深了,
茶馆打烊。
凌晨三点。
陆知行躺在床上,
大脑深处,
那股熟悉的冰冷信息流再次准时涌现:
“次日市中区将出台新的文旅补贴政策,
建议立刻成立空壳文化公司,
三日内可套取高额补贴。
收益评级:大吉。”
信息依然精准,
依然充满诱惑。
陆知行静静地感受着脑海中的这串字符。
如果在一年前,
他会立刻跳下床,
把苏晚叫起来连夜注册公司。
但现在,
他只是翻了个身,
像关掉手机里的一条垃圾短信一样,
将这条信息彻底无视。
金手指也许永远不会消失,
但他已经不需要它来定义自己的人生了。
第二天清晨,
陆知行推开茶馆厚重的木门。
晨风微凉,
老街的烟火气开始升腾。
隔壁包子铺的蒸笼冒出白气,
苏晚正拿着扫把在门口扫地,
老周拎着鸟笼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京剧小调。
“早啊,
老陆!”苏晚转过头,
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笑容明亮而踏实,
“今天早上菜市场新鲜的排骨降价了,
中午咱们吃红烧排骨!”
“好。”陆知行笑着应了一声,
挽起袖子,
走进了吧台。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算法的世界里,
真正能让人立于不败之地的,
从来不是什么预知未来的神迹,
而是清晨的一碗人间烟火,
和身边这些你敢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茶香袅袅。
日常依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