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老城区商业改造听证会在区政府大礼堂举行。
这是南城商界的一件大事,
各大投资机构、地产商、商会代表全部到场。
柳承云坐在前排,
一身定制西装,
意气风发。
而商会的“和事佬”林伯,
依然穿着那件旧太极服,
笑眯眯地坐在角落里,
负责给街坊代表们端茶倒水。
陆知行和苏晚坐在后排,
两人面前放着一台没有联网的笔记本电脑。
“鱼咬钩了吗?”陆知行压低声音。
苏晚盯着屏幕上离线模拟的资金模型,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咬得死死的。
过去四十八小时,
对面咖啡馆那个眼线的设备频段异常活跃。
我们故意‘泄露’出去的那份绝密计划书,
已经被他们全盘接收了。”
这份“绝密计划书”,
是陆知行和苏晚花了两个通宵伪造的。
计划书显示:陆知行因为秋茶爆仓,
彻底走投无路,
决定动用他背后“隐世陆家”的终极海外信托基金。
这笔高达两百亿的巨资,
将放弃B区老洋房,
转而全力抄底南区占地面积最大的“C区废弃纺织厂”,
准备将其改造成亚洲最大的文化艺术CBD。
为了让这个诱饵足够逼真,
陆知行甚至伪造了几份足以以假乱真的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授信函(俗称PPT融券)。
面对两百亿规模的“肥肉”,
“棋手”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一定会动用所有的杠杆资金,
提前在C区做多,
试图在陆知行的资金进场前,
把地价炒高,
然后一口吞掉陆家的底牌。
听证会进入自由发言环节。
柳承云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陆知行,
眼中闪过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
然后对着话筒大声说道:
“各位领导,
云石资本极其看好南城的未来。
我们决定,
临时追加五十亿的杠杆资金,
优先并购C区废弃纺织厂的所有周边产权,
打造新商业地标!”
此话一出,
全场哗然。
五十亿!这几乎掏空了云石资本能够调动的所有民间游资和过桥贷款。
角落里,
林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贪婪。
只要陆家的两百亿一进场,
他这五十亿就能瞬间翻倍,
完成资本的终极跃迁。
“柳总真是大手笔。”
陆知行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柳承云,
而是径直走向主席台,
将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可惜,
柳总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太到位。”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由市环保局、国土局联合出具的红头文件:《关于C区纺织厂遗留重金属污染及地下水毒性评估报告》。
“C区废弃纺织厂,
当年是违规化工厂的排污地。
经检测,
地下土壤重金属超标四百倍。
根据国家环保法规,
该地块已被定性为‘高危毒性缓冲带’,
七十年内严禁任何商业开发,
连种树都不行。”
陆知行的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礼堂里,
却像炸雷一般轰鸣。
柳承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血色褪尽:“你……你胡说什么?
!我明明查过国土局的案卷……”
“你查到的,
是七年前的旧案卷。”苏晚站起身,
毫不留情地补刀,
“这份环保报告是十年前封存的绝密档案。
我们也是花了不少力气,
才从当年的老环保工人那里拿到了底根。”
“不仅如此。”陆知行看向柳承云,
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我还要正式通知云石资本,
鉴于你们投资标的出现重大不可逆风险,
知行茶馆将单方面终止与贵方的合作意向。
至于我之前‘不小心’泄露的所谓两百亿家族基金……”
陆知行笑了笑:“那是骗你们的。
其实我账上,
现在只有四万八千块钱。”
轰!
整个礼堂瞬间炸开了锅。
柳承云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五十亿的超高杠杆资金,
一旦买入一块毫无价值的毒地,
面临的不仅是倾家荡产,
更是涉及非法集资的牢狱之灾。
他的资金链,
在这一秒,
彻底断裂,
爆仓了!
“完了……全完了……”柳承云浑身发抖,
突然,
他像疯了一样转过头,
看向礼堂角落,
“林伯!林董!你救救我,
资金都是你调的……”
所有的目光,
随着柳承云绝望的呼喊,
集中到了那个一直在倒水的干瘦老头身上。
林伯脸上的和蔼面具终于裂开了。
他手里的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死死地盯着陆知行,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你……你算计我?”林伯指着陆知行,
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
这位潜伏在基层十几年、用大数据和信息差围猎了无数天才商业种子的“终极棋手”,
这位当年背叛了隐世陆家、卷走第一桶金的叛徒,
此刻终于在他自己最擅长的大网里,
被几张普通的环保报表,
硬生生绞断了脖子。
林伯突然捂住胸口,
一口暗血喷了出来,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听证会现场一片大乱,
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
很快在礼堂外响成一片。
陆知行站在混乱的人群中,
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击了个掌。
这场仗,
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