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秋茶爆仓后的第三天,
知行茶馆的账面上只剩下不到五万块钱的散碎银两。
街坊们都在传,
陆掌柜这次步子迈得太大,
把云石资本的五百万败光了。
连对面咖啡馆里那个戴鸭舌帽的眼线,
看向茶馆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就在这个时候,
柳承云来了。
他依然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甚至还提着两盒极其昂贵的补品。
“陆老弟,
市场上的事我听说了。”柳承云坐在陆知行对面,
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做生意嘛,
交点学费是正常的。
云石资本既然投了你,
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这样,
我这里刚好有个内部消息,
全当是拉老弟一把。”
柳承云推过一份加密的政府规划草案复印件。
“老城区改造方案出炉了。
B区3号的那个十字路口,
下个月就要公布为地铁换乘站。
那个位置有一栋三层带院子的老洋房要急转,
业主急着用钱出国,
只要八百万。”柳承云推了推金丝眼镜,
“你账上没钱没关系,
云石资本可以做担保,
通过过桥资金帮你全资拿下。
只要地铁口一公布,
那栋楼的价值至少翻三倍。
到时候转手一卖,
秋茶的亏空不仅能补上,
还能净赚上千万。”
条件依然诱人到了极点。
雪中送炭,
天衣无缝。
当天凌晨三点,
那股冰冷的信息流如期而至:
“次日签下B区3号老洋房,
地铁规划将于三十日后公布。
资产溢价率:300%。
收益评级:大吉。”
信息流带来的那种“笃定感”,
就像恶魔在耳边的呢喃,
疯狂地刺激着多巴胺。
清晨,
陆知行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
用冷水狠狠地泼了一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双眼布满血丝的自己,
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去你的。”
上午十点,
茶馆二楼密室。
陆知行把柳承云的方案拍在桌上:“老周,
晚晚,
干活了。
用你教我的‘三方交叉验证法’,
给我把这栋老洋房的底裤扒出来。
我不看预测,
我只看证据。”
老周眼睛一亮,
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子,
终于开窍了!记住,
在资本局里,
不要相信任何单一维度的信息,
哪怕是你亲眼看到的。
晚晚查资金流,
我去摸底街坊,
你亲自去现场看泥土!”
三人迅速分头行动。
苏晚黑进了产权交易中心的底层数据库,
顺着那个所谓“急需出国”的原业主往下查。
老周提着鸟笼,
混进B区3号附近的老头老太太堆里,
聊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闲天。
陆知行则换了身工人的衣服,
假装去给老洋房检修管道,
实地踩勘了院子里的地形。
晚上八点,
三人重新在茶馆碰头。
“骗局。
绝对的骗局。”苏晚把几份打印出来的流水单甩在桌上,
“那个原业主根本没出国,
他的账户在一个月前刚刚接收了‘蓝海微澜’(柳承云的壳公司)一笔两百万的‘咨询费’。
这栋洋房,
实际上早就被柳承云控制了!”
老周喝了口浓茶,
冷笑道:“我跟那附近的几个老保洁聊过了。
那栋洋房半个月前突然停了地下室的改造工程,
据说施工队连夜撤走的,
因为挖出了‘不干净’的东西。”
陆知行接过话头,
将一块用塑料袋包着的湿润泥土放在桌上。
“这是我下午在洋房后院挖出来的。
泥土里混着大量的人工夯土层和碎瓷片。
南城在宋代是官窑所在地。
我查过市文物局的暗备档案,
B区3号那一片,
极有可能是宋代窑址群。”
真相大白,
令人毛骨悚然。
地铁规划是真的(预感没错),
洋房会升值也是真的(预感也没错)。
但“棋手”隐瞒了一个致命的“第二层因果”——一旦陆知行借下八百万的过桥高利贷买下这栋楼,
在地铁动工的瞬间,
地下文物就会被发现。
根据法律,
整个地块将被市文物局无限期冻结,
禁止任何商业开发和转让!
陆知行会被彻底套死在这栋不能卖、不能租的危楼里。
而柳承云的过桥资金会立刻触发违约条款,
将知行茶馆连同陆知行个人的所有资产,
合法地吸干。
“好狠的连环杀局。”苏晚后背发凉,
“老陆,
如果你今天再信一次那个直觉……”
“那我今晚就已经在天台排队了。”陆知行把那块混着碎瓷片的泥土扔进垃圾桶,
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挖坑,
那我就给他们挑一块风水最好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