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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大学时做的。
沈惊蛰心情急躁时,右手动作会比左手快半拍;紧张时,他会先摸助听器;真正生气时,反而不会做多余表情。
我将这些细节记下来,是为了在他还没比完时,就理解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照片最后,是第三本笔记的一个角落。
上面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
“沈惊蛰三岁失聪,但他从不觉得自己缺什么。是因为一直有人替他补上缺失的部分。我想永远做那个人。”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写下它的那天。
大二时,我右手腕受伤,医生要求休养一个月。
沈惊蛰没有让我继续比手语。他下载了十几个文字转写软件,每次见面都耐心打字。遇到识别错误,他从不催我,只会把手机递过来让我慢慢改。
有一次我嫌打字麻烦,抬手想比。
他立刻按住我的手腕:【你的手不是只用来给我翻译的。】
过去的好是真的。
后来把我的手当成理而当然,也是真的。
邮件正文里,沈惊蛰没有再说“别走”。
他列出了五件事。
他承认设计展的失误不是林栩一个人的责任,是他明知她能力不够,仍把正式场合当成取悦她的机会。
他承认自己享受一个刚学手语的人仰望他,也享受我永远替他收拾结果。
他承认那句“没意思”不是随口抱怨,而是他把我的专业和付出都当成了不会消失的背景。
最后,他写:
【我以前以为你留下,是因为我需要你。现在才明白,你留下,是因为你选择爱我。需要不是留住一个人的资格。】
我点开回复框。
写了“我看到了”,又删掉。
学校正在筹备瑞典分校的跨文化手语项目,需要一名培训负责人。
负责人问我愿不愿意转过去,至少两年。
这意味着我刚适应的城市、课程和住处都要重新改变。
我害怕再次从熟悉的环境离开。
也知道如果继续留在哥本哈根,我每天都会等沈惊蛰的下一封邮件。
我没有回复他。
我接受了瑞典分校的调任。
调到瑞典后的第二个月,哥本哈根学校的行政老师联系我。
她说曾有一封寄给我的国际信件,因为我已经迁出,被邮局退回了。
寄件人是沈惊蛰。
行政老师遵守隐私规定,没有提供我的新地址,只将退件记录发给我确认。
几天后,沈惊蛰通过学校官网上的公开邮箱联系了我。
我的新教师简介已经更新。
照片里的我剪了短发,简介最后写着:
“手语翻译不只是技能,也是一种尊重。每一个手势都不应被轻视。”
他的邮件只有三句话。
【信被退回了,我才知道你已经去了瑞典。】
【我不会再问你的私人地址。】
【那句话我看懂了。】
我以为事情会停在这里。
一周后,国内手语翻译协会却给我发来确认函。
有人替我补交了逾期续审费用,还整理了继续教育材料,申请恢复我的国内执业登记。
联系人一栏,写的是沈惊蛰。
我没有确认。
我把费用原路退回,给他发了离开后第一封私人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