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没有续证,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替我恢复资格,和你以前替我决定该在什么时候出现,没有区别。】
他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
【我以为那张证对你很重要。】
【它很重要。但是否恢复,由我决定。】
这次,他没有解释。
第二天,协会告诉我,申请已经由联系人主动撤回。那笔没能退回的材料整理费用,被他转成了手语翻译继续教育项目的公共资助,没有署我的名字。
他又发来最后一封邮件。
【对不起。我又把补偿当成了替你选择。以后不会了。】
我设置了邮件过滤。
不是拉黑。
只是所有来自他的信件,都不再出现在即时提醒里。
之后将近三年,那个文件夹始终是空的。
第三年秋天,我收到国内无障碍设计论坛的主题演讲邀请。
参会名单上,有沈惊蛰的名字。
他是普通参会者。
而我是开幕演讲嘉宾。
论坛前一天,我回到国内。
主办方安排工作人员接我。确认流程时,对方特意告诉我,所有听障参会者都配有注册手语翻译,不需要嘉宾临时协助。
我在翻译名单里看见沈惊蛰的名字。
他有固定座位,也有独立翻译员。
他终于不再把伴侣当成免费的无障碍服务。
当天晚上,林栩来酒店见我。
快三年没见,她没有再比手语,只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接话。
她低头搅着杯里的水。
“我那时很喜欢惊蛰看我比手语的样子。别人做一个动作就会,他却会一直盯着我。我以为那是喜欢。”
“后来呢?”
“后来我学了三个月,还是总出错。我们只能靠打字。打几句话就要低头半天,吵架也吵不明白。”
她停了很久。
“我才发现,我不是真的喜欢他。我只是觉得,被一个听不见的人需要,很特别。”
我看着她。
【想、你。】
她当初把“想”比成了“忘”。
结果却比正确的手势更像一句预言。
“你们后来在一起了吗?”我问。
“没有。”
林栩摇头。
“他从医院回来后,就没再让我替他翻译。他说错误的信息会伤害别人,也会伤害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当初设计展后,他补给翻译机构的钱。他让我把我造成的那部分损失也承担了。我后来分期还给他,现在还清了。”
我没有接卡。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她红了眼,却没再求我原谅。
离开前,她说:“他这些年没跟我提过复合。他只说,当年是他主动把你的位置交给了别人。”
第二天上午,论坛协调员来问我,是否愿意在演讲前给沈惊蛰十分钟。
他没有直接来敲我的门。
我同意了。
见面地点在会场旁边的休息室。他的注册翻译员就在门外,沈惊蛰却全程使用手语。
快三年过去,他瘦了一些,助听器也换了新的。
他把那张过期的资格证放到桌上。
【这是你的。不是我的纪念品。】
我没有拿。
【它已经失效了。】
【我知道。】
他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