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苏家大姑娘与萧将军解除了婚约。
没办法,苏长亭觉得太扬眉吐气了,原先他还悄悄的担心过,大女儿要是真的和离归家,怕是难遇良人。
如今,不过就是年岁长了些,但却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
宣扬,使劲儿的宣扬!
马厩里的马都必须去说一嘴,要叫它们知道知道,我家姑娘待字闺中!
虽也有人暗地里嚼舌,但是,一来,是圣旨所下,二来,确实两人也没拜过堂。
这种事,只要将来的婆家不介意,人家就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无可诟病。
但是,就是有人拎不清啊!
听说苏云兮被“退了婚”,最先坐不住的居然是建宁伯爵府的伯爵夫人,在家滴溜溜转了几天后,带着嬷嬷雄赳赳的就去了苏府。
苏云兮如今每日陪着邹氏和苏云倾打理中馈。
倒不是家里有那么多事,而是苏云倾要学,邹氏有时又压不住她。
以前苏云兮不好插手,如今自家嫡长姑娘管中馈,自是无可指摘。
母女三人正在暖融融的翻着许久以前的账册,翻着记着总结着。
就听小丫头来报:“建宁伯爵夫人来了。”
还有半月左右便是婚期,如今亲家登门,邹氏自是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就往前头赶。
两姐妹对视一眼,皆是有些不放心,邹氏对内如今还行,对外?
且这个秦氏可是个不好相与的。
两人遂也悄悄的跟去了前头,只是躲在廊下未曾进去。
若是无事就算了,若是有事……还能让亲娘让人欺负了?
“苏夫人,你家大姑娘和萧府退婚了?”秦氏喝了口茶,晦气,怎么六品官家的茶水都比自家好!
“伯爵夫人,不是退婚,是取消婚约。”邹氏觉得她说的意思是差不多,但是好难听。
“那不就是退婚了?都嫁进去五年了,又退回来,不是你家姑娘有什么毛病吧?”
“不是退婚,没嫁进去,我家云兮与萧将军未曾拜堂。”
“没拜堂住人家府里五年?”
邹氏一噎,她答不上来,她想说以前是有婚约的,所以婚期到了就嫁进去了。
但是又不对,她家姑娘没嫁过人,圣旨都说了,取消婚约,原来那个不算了。
秦氏心中一声冷笑,果然是个好拿捏的。
“大姑娘如此,二姑娘又会如何?我们伯爵府虽门第不高,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如今你苏家门风存疑,趁着婚期还有些时日,速速退了吧。”
说罢,施恩般的看了看已经涨红了脸却一肚子话说不出来的邹氏:“退婚让你家提,姑娘家总要留些颜面,日后再说亲事,只说是看不上我家那个贱婢生的庶子便罢了。”
正好,让那个小崽子坏了姻缘名声,将来只能娶元娘。
再不给元娘说法,这丫头可真的要带着嫁妆回老家了,那可是整整10车的金银啊!
苏云倾在她左一句“退婚”,右一句“没嫁住进去干嘛”时就火冒三丈,如果不是长姐拉着她,她早进去掀桌子了。
再等听到秦氏说陆屿白是“贱婢生的庶子”时,终于彻底爆发,苏云兮和绿荷两个人都没拉的住她。
直不楞登冲到秦氏面前就吼开了。
“伯爵夫人好大的口气,难道竟比皇上还大?皇上圣旨都下了,收回成命,取消婚约,你说我长姐是不是待字闺中的姑娘?”
“竟是圣旨说错了?来!你说!圣旨该如何写才合伯爵夫人的心意?”
“你是不是想让圣旨写我长姐嫁过了,不用再嫁了,让萧家将她退回来?”
“来来来,备马车!我送伯爵夫人去宫门口!替她陈情,她要改圣旨!快点去备车!都是死人呐!”
下人哪敢去备马车,二姑娘发飙了她们也不敢在里头呆着,吓得全跑门口躲着去了。
那秦氏来之前,即便想过一万种可能,也从未想过自己这个未来儿媳妇是个如此彪悍的。
一时气得无法言语,又怕苏府的下人真的去备马车了,这丫头这架势如此吓人,万一到时候真拖她上马车去宫门口……
急急忙忙就往门口跑,到门口一看,下人全缩在门柱边,一个个熟练的很。
看来这丫头时常发飙啊!什么仇什么怨,怎么摊上这么个对头!
一回两回的戳她的心窝子!
随即自我安慰道,反正又不是亲儿媳,有这么个母老虎,陆屿白的日子能好得了?
当即头也不回,急三火四的跑了,也不提退婚之事。
“她是你婆婆,你今日这般对她,他日你嫁进伯爵府只怕是会使劲磋磨你的。”邹氏有些担心。
一个“孝”字压死人,随随便便说个哪里不舒服,叫你去侍疾,让你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丈夫都是小手段。
难缠点的婆婆能让你一辈子圆不了房,眼睁睁的看着庶子庶女一个个的生。
至于什么晨昏定省、站站规矩,都算不上是磋磨。
“怕什么,新婚满月我们就分府了,到时候,谁搭理她。”
“她这做派,怕是没那么容易分府吧?”苏云兮也有些担心。
“那就斗呀!谁怕谁?到时候她必定求着我早些分府出去单过。”苏云倾根本不以为然。
她早就想出口恶气了,敢用那等龌龊手段算计她未来夫君?
这梁子结大了!
苏府鸡飞狗跳,萧府却是无比平静。
嫁妆单子已经拿出来了,这几日下人们就在梧桐苑清点苏云兮的嫁妆。
萧岐越每日就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下人忙忙碌碌,看着院子越来越空。
他想从脑海中找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他的臆想:
那张书桌,她是否常在那里看账册?
那缸锦鲤,寻常是她喂还是丫头们喂?
那只玉笛,是她心爱之物才日日置于床头的吗?
还有,这秋千,她可曾有时间恣意玩耍过?
……
直到下人们将梧桐苑几近搬空,他才真切的明白:她真的不曾欠他。
她,永远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