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苏云倾以后,苏长亭摆出了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此人乃是桓王郡主的远房亲戚,现居在桓王府。”
苏云兮有些疑惑,她常去桓王府,好似未曾见过这样的人。
原来当年桓王府出事前,桓王妃的母族曾送了一个小侄孙,本想跟着姑祖母长大,沾着王府的光,在京中搏一番天地。
谁知道小小年纪却跟着桓王妃一同经历了牢狱之灾,九死一生。
桓王平冤以后,桓王妃感念他小小年纪受此无妄之灾,便留下了他,族产也有了他一份。
只是从此也不入仕途无法经商,同样不到四十无子不可纳妾。
现如今就是纯纯的富贵闲人一枚。
这些话他没敢当着二闺女的面说,怕被嫌弃挑了个没前途的。
苏云兮没吭声,嫁不嫁人她真没那么急,虽然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有30多岁了,但她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到了非嫁不可的地步。
可是她也很能理解苏长亭的想法,为人父母总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美满幸福。
若能得遇良人,平安喜乐一生,她并不排斥:“父亲容女儿想一想吧。”
况且,她还没狂妄到,觉得满京城的青年才俊任她挑选。
她在挑选别人,别人何尝不是在挑选她。
*
第二日一早,带上誊好的话本子,领着丹枫和春兰,她便去了桓王府。
她还带上了用城阳候夫人送的琉璃瓶,装的三瓶极淡雅的香水。
“这一瓶是云兮特调的新品,香气淡雅,不知郡主可喜欢。”
上次的香水郡主转赠了亲闺女,她想,郡主应当也是极喜欢的,只是,做母亲的心怕是更想把好东西给女儿。
“果然比上次的淡,却一直幽香不断,又不会被忽略。你这技艺越来越高了。”
“郡主谬赞了,云兮都要当真了。”
“为何当不得真。”
两人说笑着。
“烦请郡主帮云兮将这两瓶香水转赠皇后娘娘。”她双手奉上锦盒。
如果郡主不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走了狗屎运,却不知道,取消婚约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如今这宫里能让皇帝松口的也只有皇后,可她从不开口,一开口竟是给了自己这样大一个恩典。
珍奇异宝她没有,只有这香水算是个新物件,她托郡主送,也是请郡主把关,永远牢记:小心才能保命。
公主身体不好,她不敢送,其实她也想谢谢她,若不是那句“宠妾灭妻”,怕是皇后也未必就愿意为她开口。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小丫头通传:“侄公子来了。”
“这是我母妃娘家侄孙,如今也常居府中,你不必拘谨。”
随后外面走来一个身着紫色圆领长袍的男子,小麦色健康肌肤,浓眉大眼,很是爽朗的对桓王郡主行礼道:“姑母安好。”
“这是太仆寺苏大人的长女,与我是忘年好友。”
“苏大姑娘安好。”
“侄公子好。”苏云兮有些脸红,昨天才说过人家,今天就见上了,真是不能背后说人。
她相信她爹没那个本事把媒做到郡主跟前,今日完全就是个巧合。
可丹枫不这么觉得,她觉得姑娘脸上的红晕太可怕了。
要赶紧送信给世子,要被撬墙角了!
苏云兮今日来其实本来还想问琉璃瓶一事,现在有外人反倒不好开口。
略坐了坐,便告辞了。
“湛哥儿觉得苏大姑娘如何?”
桓王郡主莫名觉得两人相配无比,苏云兮磊落大方,湛哥儿恣意张扬,这两人在一起该是怎样的快意人生?
“姑母莫要说笑了,我这样的人就该一个人自由自在,孤独终老。”
王府如今势微,京中少有人家愿意将女儿嫁入,有的也是一些唯诺胆小的姑娘家,想要嫁进王府就是图个安稳。
桓王府到底是王室宗亲,还是有些底气在,又岂是什么样的姑娘都能看得上眼,而他这般尴尬的身份,高不成低不就,就耽误了下来。
“万事不可言尽,谁知道以后有什么造化呢。”
*
沈怀谨这次没有空耳,直接走到苏长亭的面前说道:“苏大人,沈某可否去尊驾府上用饭?”
苏长亭虽忙不迭的点头,心里却一遍一遍过着这几日的菜式。
到底是哪一样菜,让沈世子如此念念不忘?
都是些寻常菜式啊,难道是看上了他家的厨娘?
那给还是不给呢?
这厨娘也是府里老人了,做饭还挺合自己口味,工钱也合适,怎么就入了世子的眼?
待两人将厅内坐定,沈怀谨却没有提筷子。
“苏大人是否要为大姑娘择婿?”
提到这个,苏长亭就头大:“是有此意,不过人选实在难找。”
“苏大人不如考虑考虑我。”
“啊?”苏长亭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空耳也会过人?
自己这是被过上空耳了?
不是要厨娘,是要大姑娘?
“可否让我见见苏大姑娘?”
“见……见她?”婚姻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算了,大闺女主意比他还正。
“世子爷。”苏云兮出来见沈怀谨的时候,觉得他今天整个都挺阴郁。
自己的老爹万分惆怅的坐在一旁,就,也挺阴郁。
“苏大姑娘可否随沈某去园中走走?”
园内如今繁花似锦蝶飞蜂忙,沈怀谨却毫无兴致。
“世子是话要与云兮说吗?”
“听闻令尊在为你择婿,你可有……心仪的人选?”他很怕听到肯定的答案,而那个答案又不是他。
虽然对苏云兮来说,男女之间的关系可以是兄弟,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同事等等等等,而非只有情爱这一种。
但她却不迟钝,荣国公府的两个儿媳妇门第皆不显赫,所以她也未曾担心过自己会不会配不上沈怀谨。
只是如今,她对沈怀谨还仅仅只能算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没办法,见个面都要乔装打扮,堆砌借口,培养感情的机会还真不多。
世家贵女倒不如市井妇人自在洒脱,可小人物又有小人物的悲哀。
世间的事总是如此难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