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他的告白计划 > 第11章 那道题的形状


考前三天的晚上,林知夏在那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一个倒计时。

"Day

17",然后是一条横线,横线下面画了三根竖杠,代表三天。她每天睡前划掉一根,划到第三根的时候,就是考试前一天。

那天早上她拉开窗帘的时候,窗台上除了早饭之外,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牛皮纸信封。她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是他的字,工工整整:

"明天考试。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用怕。笔给你放桌上了,新的,0.5。标签贴好了,第55条。"

她翻到纸条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补上去的:"薄荷我浇过水了。明天考完见。"

她把纸条折好夹进笔记本里,然后拿起窗台上那盒热牛奶喝了一口。牛奶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专门掐着时间送来的。

考试那天早上,她走进考场的时候手里握着那支新的中性笔。笔杆上贴着一张透明标签,上面写着"第55条"。标签下面还多了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写着:"考完第55条生效。"

她不知道第55条是什么,但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考完就知道了。

第一场语文,她很稳。

默写题全是复习过的,阅读理解她做了三遍模拟,作文她押中了"坚持"这个主题。她提前十五分钟做完,检查了一遍,然后放下笔,安静地等着收卷铃。

第二场数学,她稍微卡了一下。

最后一道大题的后半部分算到第四步的时候岔了一个符号,她涂掉重算了三遍,终于在最后一分钟把正确答案填了上去。交卷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但她知道自己做对了。

第三天下午,物理。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按照老规矩先翻到最后三行看了一眼——是陆时晏说的那个习惯,先看最后三行。她看完题干的最后一句,愣住了。

那道题讲的是一颗小球在斜面上的运动,涉及动量守恒和能量转化,题干的场景、数据、问法,和她第18天晚上卡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那道题——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斜面角度变了,从30度改成了37度,计算量稍微大了一点点。但核心的推导逻辑、公式的运用顺序、第二步那个需要化简的系数——全是一样的。

她握着笔,差点在考场上笑出声。

她低头开始写。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像被推着走一样顺滑。化简到第二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发来的那张手写图,上面标着"第二步的系数你没化简。化简完了,下面全是送分"。

她嘴角翘着,把那个系数化简了。然后第三步、第四步——全部通顺。写到最后一行答案的时候,她甚至在等号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像他平时在便利贴上画的那种。

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离收卷还有十二分钟。她放下笔,看着那道题,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条跑道上跑到了终点,回头看过去,所有的障碍都被拆干净了。

窗外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卷面上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上。她看着自己写的步骤,每一个符号都清楚明白,没有涂改、没有停顿、没有那只画在"解"字旁边的乌龟。

她想起一个月前的摸底考,那张泡了水的卷子上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最后只能在最后一题旁边画乌龟。而现在,她能在十二分钟之前做完一整道大题,而且她知道,大概率全对。

收卷铃响了。她合上笔帽,把那支贴着"第55条"标签的中性笔轻轻放回笔袋里。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出来的时候,夕阳刚好落在那棵老榕树的树梢上。她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步子很轻很稳,秋天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枯叶和桂花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全部考完了。

她掏出手机想给那个灰色头像发消息,打了一个"考完了",然后又删掉了。她抬头往操场方向看——按平时的习惯,他考完会在操场边上那棵老榕树底下等她。

但操场上空荡荡的。老榕树底下没有人。

她心里那面鼓"咯噔"了一下。

她加快步子往教学楼里面走,走到一班门口探头看了看——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在收拾东西,他的座位上没有人,桌面收拾得很干净,笔袋拉链拉开了,里面少了一支笔。

她掏出手机拨他的号码,响了四声,没接。

她正准备拨第二遍的时候,江野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知夏。"

"他呢?"

江野站到她面前,喘了一口气,然后说:"他今天早上发烧了。早上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我们劝他别考了,他说'不行',然后硬撑着考了三科。"

她的手机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人呢?"

"校医室,"江野指了指楼下的方向,"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在走廊上站不住了,我叫了两个男生把他架过去的。现在在挂水,睡着了。"

她没有听他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跑。楼梯三步并两步,耳边的风呼呼地吹过去,书包在背上颠得一下一下地砸着后腰。她冲进校医室的时候,门是半掩着的,她推开一条缝,看见里面那张白色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陆时晏。

他闭着眼睛,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左手手背上扎着针头,透明的软管连着一个吊瓶,挂在床边的铁架子上。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前还在握什么东西。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平时坐在她旁边的时候总是挺着背,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领口里,看着像冬天里一只绷紧的企鹅。但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他那只露在外面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小块青紫色的针眼,旁边贴着医用胶布。

她没有叫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张被夕阳照着的脸。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眉尾那颗浅痣上,把那一小粒痣照成了茶色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考完了?"

"考完了。"

"物理最后一道题——"

"做出来了,"她打断他,"系数化简了。送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一阵气流从鼻子里呼出来。他想抬手,但那只扎着针的手动了一下就放弃了。

"你发烧了还来考试,"她说,声音有点闷,"你还给我送了早饭,你早上五点半就爬起来——"

"没事。"

"你差点倒在走廊上——"

"现在没事了。"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想起那张"备用计划书"的草稿纸。上面写着"反正我时间多"。他现在躺在这张床上,手背上扎着针,还在跟她说"没事"。

她低头从自己书包里掏出那支贴着"第55条"标签的中性笔,放在他枕头旁边。

"第55条是什么?"她问。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支笔,又看了一眼她,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点:"等你进了前一百再告诉你。"

"万一没进呢?"

"你进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道题,"他说,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楚,"因为那道题我告诉过你,系数化简了,下面全是送分。"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那只手背上扎着的针头,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和泛红的眼尾。她又想起那张"备用计划书"上被他划掉又重写的方案A、B、C,想起那行"反正我时间多"。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但这次她没哭,只是伸手把他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出来的肩膀。

"你要是明天还没好,"她说,"我给你送早饭。"

他看着她,那双兑了水的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里变得很浅很浅:"协议第55条——"

"第55条是你还在发烧的时候讲的,现在不算。"

"我写下来了,贴在协议上。"

"那也得等我进前一百再看——"

"你进了。"

她看着他那个笃定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虎牙露出来,在夕阳里亮晶晶的。她伸手戳了一下他那只没有扎针的手的手背,指尖点了一下那块皮肤,凉的。

"快点好,"她说,"考完的奶茶还没喝,你说双人份分享装第二杯半价,存着的。"

他"嗯"了一声,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她坐在旁边没走,掏出物理卷子的答案开始自己估分。估到那道大题的时候,她对照着记忆里的步骤和自己写的过程,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核对——全对。

她握着自己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分数:物理估计在75到80之间。加上其他几科,她大概算了一下,总分可能比上次高了一百多分。

她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而病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睫毛下面压着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她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被子上面,然后掏出手机给宋晚棠发了条消息:"考完了。他在校医室,发烧。我在这守着。"

宋晚棠秒回:"他发烧了还考三科?"

"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你别走了。我买饭送过来。"

林知夏坐在校医室的椅子上,守着旁边睡着的人,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橘色慢慢变成紫色,再慢慢变成深蓝。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校园邮箱的推送提醒。

她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余静宜",标题是"月考成绩·预通知"。

她心跳漏了一拍,点开。邮件只有一句话:

"成绩正在录入。物理组有位老师说,这次最后一道题压中了某位同学的复习重点,全年级只有六个人做全对。你的卷子她单独抽出来了,说你步骤写得最清楚。"

她握着手机,心跳"咚咚咚"地敲。

全年级只有六个人做全对。

她是六分之一。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睡着的人。他侧着脸躺在白色的枕头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夕阳的余晖已经退干净了,只剩天花板上日光灯的白光照着他的脸。

她低头,在手机上回了一封邮件:"余老师,那六个人里有陆时晏吗?"

那边过了三分钟回了一个字:"有。"

她握着手机笑了,笑出了声。旁边的人被她的笑声吵到,轻轻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她凑过去听,他说的是——

"第55条……生效了。"

她的脸在日光灯底下烧起来,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等着宋晚棠的饭送来,等着他的烧退下去,等着那张成绩单贴出来。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替风翻页。

那页翻过去,下一章写的是什么,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