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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我把自己关在车间里,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晚上十点收工。
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走遍了周边三个县的所有养殖户,一头一头地看猪,一家一家地谈合作。
养殖户们一开始都不信我。
“你一个人?能收多少?”
“有多少收多少。”
我拿出合同。
“价格比市场价高一成,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猪必须是我挑的,我说哪头就哪头。”
养殖户们面面相觑。
从来没有人这样做生意的。
但有人认出了我。
“你是沈长河?二十年前国营屠宰场那个沈长河?”
“对。”
那人的态度立刻变了。
“沈师傅,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当年我爸养的猪,只卖给你一个人,他说你挑的猪,杀出来的肉就是不一样。”
口碑这种东西,传得比什么都快。
一个月后,我的小作坊开张了。
说是作坊,其实就是租了一间废弃的仓库,买了一台二手的分割设备,雇了两个工人。
设备是老赵帮我淘来的,便宜,但能用。
工人是老孙介绍的,两个徒弟,手脚麻利,听话。
开张那天,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心里想的是二十年前国营屠宰场那扇大铁门。
那时候我站在门口往里看,觉得里面是整个世界。
现在我看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觉得里面是我最后的机会。
第一个月,我亏了两万块。
第二个月,持平。
第三个月,开始有人开着车从隔壁县过来买肉。
“听人说你们家的五花肉,切出来跟五花三层似的,一层肥一层瘦,一点都不含糊。”
“听人说你们家的排骨,剁出来的块头匀称得跟机器切的一样,但比机器切的好吃。”
“听人说老板是个高手,闭着眼睛能拆一头猪。”
消息传得越来越远。
第四个月,县城里最大的三家饭店,全部换了我的肉。
第五个月,市区一家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找上了门。
那天我正在车间里教徒弟分割,满手都是油。
采购经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穿着西装,站在车间门口,被那股味道熏得皱了皱眉头。
但他看见了案板上的肉,眉头立刻松开了。
“这肉是你自己分割的?”
“是。”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又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你等我一会儿。”
他走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态度完全变了。
“沈老板,我们超市在市里有十七家门店,从下个月开始,精品柜台的猪肉,全部从你这里走。价格你说了算。”
老赵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沈家肉铺的牌子,就这么立起来了。
半年后,我注册了公司。
一年后,我在隔壁两个县开了分店。
老赵辞了屠宰场的工作,来帮我管生产。
老孙退休了,但每天都要来车间转一圈,什么也不干,就站在旁边看我分割,看着看着就笑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我买了一辆新的货车,把二手面包车停在仓库后院,再也没开过。
创业半年的时候,我接到过一个电话。
那天我正在冷库里盘点库存,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一阵子我才感觉到。
摘了手套,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我愣住了。
“闺女”。
这两个字,我还没有删。
当年给她存的名字,一直没有改过。
我看着那个备注,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不知道该按还是不该按。
最后还是按了。
“爸。”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三年前多了些陌生的东西。
“有事吗?”
“我听说你开了个肉铺?”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是不是疯了?都多大年纪了还折腾?你知道现在做生意多难吗?你那点钱,还不如留着以后去养老院,省得到时候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