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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种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酝酿,我能感觉到。
“沈长河!”
她的声音忽然炸开了,温柔和悔意像一层薄纸被撕得粉碎。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那点钱在我老公家眼里什么都不是!”
“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还摆上谱了?”
“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再求你一句!”
电话挂断了。
我听着听筒里嘟嘟嘟的忙音,心里出奇地平静。
经销商坐在对面,表情尴尬极了。
“沈总,那个”
“没事。”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继续。”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条通话记录看了很久。
“爸,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我老公家里是做房地产的,你一个杀猪的,让别人怎么看我?”
“爸,以后还是少来往吧。”
“你一个杀猪的,有点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我听着她的声音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那条通话记录删掉了。
把通讯录里那个备注着闺女的联系人,也删掉了。
删完以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忽然觉得胸口有一个堵了三年的大石头,终于碎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老赵叫到了办公室。
“赵哥,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天恒地产,是不是破产了?”
老赵愣了一下。
天恒地产,是我女婿家的公司。
三年前在婚礼上,亲家母亲口说的,做房地产,家里有钱,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亲戚。
“你怎么忽然想起查这个了?”
老赵皱着眉头。
“出什么事了?”
“你先帮我查。”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查仔细点。”
老赵的效率很快。
下午两点,他就把一沓资料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长河,天恒地产确实出了问题。但不是破产,是资金链紧张。”
“具体说说。”
“这两年房地产行情不好,天恒这种小开发商首当其冲。”
“他们在城东那个项目,开盘半年只卖了不到两成,银行贷款到期了续不上,上个月被银行发了催收函。”
“严重到什么程度?”
老赵沉吟了一下:“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他们手里有一块地,位置还不错,如果能找到资金接盘,撑过这一关问题不大。但如果撑不过去,那就真有可能破产了。”
“所以,还没破产?”
“没有。”
“房子被查封了?”
“没有。”
“车被收走了?”
老赵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长河,你怎么了?天恒资金链紧张,但还没到那一步。什么查封、收车,那得等法院判决下来之后的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没有破产。
没有查封。
没有流落街头。
一百万,不是什么救命钱。
是来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