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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忙音响起。嘟嘟嘟。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吹出的风声和远处车间里偶尔传来的机器轰鸣。
楼下的街道上有人在卸货,老赵扯着嗓子在指挥,声音透过窗户缝钻进来,带着一股热腾腾的生活气。
我以为自己会难过。
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过得不好的时候,我应该心疼的。
她说她被婆家欺负的时候,我应该生气的。
她说她被离婚了、一无所有了,我应该二话不说开车去把她接回来的。
我把右手举到眼前,摊开手掌。
上面全是老茧,又厚又硬,掌纹被磨得几乎看不见了。
这双手杀过上万头猪,分割过几十万斤肉,从十九岁到五十三岁,从国营屠宰场到沈氏食品,从一无所有到三个省百分之四十的市场份额。
这双手,养活了一个女儿。
也亲手埋葬了她。
“长河。”
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他没敲门就进来了,大概敲了我也没听见。
“老孙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你接了电话,怕你心里不痛快。”
“我有什么不痛快的。”
我接过啤酒,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淌下去,胃里一阵舒坦。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眼角。
干的。
我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笑了。
“赵哥,你他娘的就会骗人。”
老赵也笑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自己开了一瓶啤酒,跟我碰了一下。
“你闺女,她又找你了?”
“嗯。”
“说什么了?”
“说她离婚了,婆家破产了,什么都没有了,想回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的钱就是烧了,也不会给她一分。”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仰头灌了半瓶啤酒。啤酒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他拿袖子抹了一把。
“狠心是狠心了点。不过——”
他看着我。
“她活该。”
我笑了一声。
“是吧。”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你一瓶我一瓶地喝着啤酒。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沈氏肉铺的招牌还在夜色里亮着,红光耀眼,照得半条街都是暖的。
酒喝到第六瓶的时候,老赵忽然说了一句。
“长河,地基明天就能挖完,下周开始浇筑混凝土。工期排了八个月,八个月后,城东最大的食品加工基地就立起来了。屠宰、分割、冷链、零售,一条龙。到时候整个城东十万人口的菜篮子,全攥在你沈长河手里。”
“嗯。”
“你高兴吗?”
我拿着啤酒瓶,看着窗外的招牌。
“高兴。”
我把啤酒瓶放在桌上,站起来。
“明天还要早起。赵哥,回吧。”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空旷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