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老人的那句话,在审查室里回荡。
Felix-7的侧脑盔甲发出轻微的机械转动声。系统向凌辰同步了一条数据。Felix-7的心跳在加速。虽然他是个星际战士,但此刻,这位沉默的死亡守望,在动摇。
"15年前。"Felix-7的声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辰听过各种版本的Felix-7语调,冷静的、果断的、毫不犹豫的。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里有近似敬畏的东西。
"你……是谁?"
白袍老人没有回答。他走向Felix-7,步伐很慢,长袍在地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银白色眼瞳,在Felix-7的胸甲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
手指触碰了Felix-7肩甲上的银白色死亡守望徽记。
"还在。"白袍老人的声音很轻。
他缩回手。
他的手指,在发抖。
"15年前。"他说,"就在这个城市的浦东。那天晚上,天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掉下来的,不是陨石,是恶魔。"
凌辰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然后,他们来了。"白袍老人抬起头,看向Felix-7的面甲,"穿着蓝色盔甲的战士。五个人。他们从那条裂缝里跳出来,落在黄浦江的堤坝上。然后就开枪。"
Kaelen-V的爆弹枪,在他手里转了一下。
"你的描述很准确。"Kaelen-V的声音,像锯齿划过金属。
白袍老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是黑色圣堂?"
Kaelen-V的肩甲上,喷着黑白相间的十字徽章。
白袍老人居然认得这个战团。
凌辰心里翻起一阵汹涌,这个世界的人不认识战锤。不认识极限战士,不认识黑色圣堂。但这个老人,叫得出"黑色圣堂"。
"你到底是谁?"凌辰问。
白袍老人看向他。
"我叫……"他停顿了一下,"算了,名字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欠他们一条命。"
他的手指,又触碰了一次Felix-7的徽记。
"那天晚上,浦东的堤坝上。混沌恶魔从裂缝里涌出来,数量多得数不清。我的师父……当时的护国剑圣,挡在最前面。他一个人,杀了三十七只恶魔。然后就倒下了。"
审查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氧气。
"我以为他死了。"白袍老人说,"然后那个蓝色的战士,就是他。"
他指着Felix-7。
"他蹲下来,把一只手按在我师父的胸口。然后那只手上的盔甲,发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然后我师父的心脏……又跳了。"
Felix-7的银白眼瞳,闪了一下。
"盔甲医疗系统。"Felix-7说,"生命维持。不是治疗。"
白袍老人看着Felix-7,忽然笑了。
"我当时不知道什么是'盔甲医疗系统'。我只知道,那道光让师父的心跳恢复了。后来……那道裂缝又合上了。你们的五个人里,有两个留了下来。另外三个,消失了。"
凌辰的脑海中,系统弹出了一条信息。
「档案匹配:死亡守望小队(杀戮小队)·蓝盾行动」
「状况:已确认」
「Felix-7
·
队长
·
侦察专家
→
已召回」
「Kaelen-V
·
重火力
·
攻坚手
→
已召回」
「Voss
·
医疗兵
·
灵能者
→
已召回」
「Jareth
·
技术专家
·
破解
→
已召回」
「Corvus
·
潜行
·
狙击
→
已召回」
「召回进度:5/5」
「下一特权:原体授权(等级:C级解锁)」
凌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已召回"。
不是"已召唤"。
是"已召回"。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不是那种慢慢出现的念头,而是像一颗子弹穿过颅骨、穿透全部思绪的那种猛烈念头。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到地球。
15年前,他们就来过。
而现在,自己不是"召唤"了他们。
是"召回"了他们。
那感觉就像你翻开一本看了十年的小说,然后发现扉页上印着你的名字,和一行字,"这个故事,是你帮他们写完的。"
审查室的门,被一股力量轰开了。
不是处刑队。
不是协会的增援。
一道剑气。
一道纯粹的、由灵能凝聚成的剑气,从走廊尽头射过来,击碎了审查室的三重合金门。
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剪得很短。他的眼睛……是和凌辰之前看到的所有高级召唤师一样的黑瞳。
但他的身上,有一种"重量"。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让空气都变得凝滞的气场。
他每走一步,审查室的地板,就在他脚下下陷。
他的右手,没有握剑。
但他的右手周围,有一层几乎透明的波纹。
那是灵能凝聚成的剑。
"S级。"Voss的声音,有一点警觉。
那个人走到白袍老人身后,停住了。
白袍老人没有回头。
"无尘。"他说,"退下。"
那个叫"无尘"的人,叶无尘,华夏联盟仅有的三位S级召唤师之一,龙国剑圣,看了白袍老人一眼。
他没有退。
他的眼神,落到了凌辰身上。
"师父。"叶无尘的声音,像是在念一份公文,"协会接到了处刑队的通报,这只小队,全员是'未知召唤物'。按照条例,需要隔离审查。"
白袍老人叹了口气。
"你看了那个通报。那你有没有看,这五个人穿的是什么颜色?"
叶无尘的眼神,在Felix-7的蓝色盔甲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瞳孔,收缩了。
"蓝色。"
"对。蓝色。"白袍老人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15年的激动,"跟你小时候,在上海浦东的那面墙上,画的那些小人,穿的颜色一样。"
叶无尘的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的灵能剑,那道透明的波纹,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15年前……"叶无尘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半。
他看向Felix-7的面甲。
"你……就是当年那个人?"
Felix-7没有回答。
但他的盔甲,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像是叹息的机械声。
"15年前。"Felix-7说,"我的任务是追击混沌战帮。穿越天裂,是意外。帮助你们,是职责。离开,是命令。"
"那你的两个战友呢?"白袍老人忽然问。
Felix-7的侧脑盔甲,转向了Voss和Corvus。
"Voss。"他说,"重伤。无法穿越。自愿留下。"
Voss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Corvus。"Felix-7继续说,"自愿留下。使命,监视混沌教团的渗透。"
Corvus没有动。
他的眼睛,那双几乎没有眨过的眼睛,闭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混沌的种子。15年前,就扎根了。"
叶无尘的灵能剑,重新凝聚了。
那种透明的波纹,比刚才更密集。
"你说……混沌教团?"
他的声音里,有某种凌辰没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暗藏了很久的不安,终于被证实的感觉。
"深渊教团。"Corvus说,"15年前,天裂关闭后,混沌侵蚀留下的'种子',被一个地球人吸收了。那个人,后来创立了深渊教团。"
审查室里安静了三秒。
白袍老人忽然开口了。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叶无尘猛地转头看向他。
"师父,你知道?"
"知道。"白袍老人的声音很平静"15年前,我师父,当年的护国剑圣,在浦东的堤坝上杀了三十七只恶魔,然后倒下了。他的胸口,被一只恶魔的爪子贯穿。Felix-7救了他……但没有完全清除干净。"
"恶魔的灵能,有残留。留在了师父的心脏里。"
"后来师父死了。但他死之前,收了一个徒弟。"
白袍老人看向叶无尘。
"那个徒弟,是我的师兄。他的名字,叫……"
他停顿了。
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
凌辰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记住了。
"所以。"凌辰开口了,声音沙哑,"现在你们知道了,我召唤的不是'威胁'。是被召回的战友。"
叶无尘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层难以穿透的识别。
"凌辰。"
他叫出了凌辰的名字。
"按照协会条例,我需要带你回去。"
他的灵能剑,指向了凌辰。
那道透明的波纹,在凌辰的眼前,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但我给你一个选择。"
剑尖下移。
"跟我走。或者,跟我师父走。"
凌辰怔了一下。
"我不会跟你们任何一个人走。"他说。
叶无尘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己走。"
"你走不了。"叶无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个事实,"你的卡牌,那五个人,是协会认定的'未知召唤物'。而你现在是它的契约者。按照条例,你只有两条路。"
"第一,跟我回协会,接受审查,卡牌被没收。第二"
"被协会追捕。直到你被抓住。"
Felix-7的爆弹枪举起来了。
"指挥官。"他说,"我可以一战。"
"不。"凌辰按住Felix-7的枪管。
他看着叶无尘。
"第三条路。"
"什么?"
"你帮我逃出去。然后你告诉协会,你没找到我。"
叶无尘的剑,抖了一下。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困惑。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小时候,在浦东的墙上,画过蓝色的盔甲小人。"
叶无尘的手,停了。
他的剑,那道透明的灵能波纹,忽然消失了。
他的右手,垂了下来。
白袍老人从怀里掏出了什么。
一枚蓝色的东西。
一枚肩甲碎片。
上面,刻着一个银白色的死亡守望徽记。
"那个蓝色的战士走之前。"白袍老人说,"他留下了这个。说要还给那个画小人儿的孩子,如果他还能见到的话。"
叶无尘接过了那枚碎片。
他的手,在发抖。
然后他看着凌辰。
"港口。"他说,"凌晨4点,三号集装箱码头。有一艘去韩国的货轮。"
他转头看向门口。
"现在走。"
凌辰没有犹豫。
他站起来。
"Felix-7、Kaelen-V、Voss、Jareth、Corvus,走。"
五个人立刻跟上。
凌辰走过叶无尘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谢谢。"
叶无尘没有看他。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被压了十几年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
"不用谢我。"
"15年前,他们救了这座城市。"
"现在……我只是把借的,还了。"
凌辰带着5人小队,从审查室的后窗跳了出去。
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墨。
远处,协会的直升机螺旋桨声正在接近。
但港口的方向,有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