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庄子外的老槐树,叶片沙沙作响。
萧祁垂眸盯着我,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罕见地泛起一丝裂痕。
但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嘲弄。
“成婚?”
他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楚莺,为了拒绝朕,你连这种不知廉耻的谎话都编得出来?”
在他眼里,我生来就是为了嫁给他而存在的。
一个被退婚的、名声扫地的炮灰。
怎么可能有人要?
就算有人要,又怎么敢要他萧祁曾经不要的女人?
父亲楚远山更是气急败坏。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逆女!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谁准你私定终身的?就算定,对方是哪根葱,也配和陛下争?”
楚嫣掩着唇,一惊一乍地低呼。
“姐姐,你就算想气陛下,也不能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呀。”
“这庄子里都是些粗鄙的农汉,你难道难道”
她故意欲言又止,引人遐想。
把“自甘堕落”的罪名死死扣在我头上。
萧祁的面色已经沉到了极点。
他不再看我,转头吩咐身后的内使。
“传孙嬷嬷来。”
孙嬷嬷。
听到这个名字,我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两年前在东宫,这个孙嬷嬷便是萧祁指派给我的“教习”。
名义上是教导规矩。
实则是用最折磨人的软刀子,一点点削去我的皮肉。
她从不动手打人。
却会让我顶着烈日在青石板上跪两个时辰,只因为我走路时裙摆晃动的幅度大了一寸。
她会让我把滚烫的茶水端在头顶。
一旦洒出一滴,便要禁食三天。
萧祁当时就坐在珠帘后,悠闲地翻着书卷。
听着我因体力不支摔倒的闷响,轻飘飘地评价一句。
“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日后如何母仪天下?”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熬过去,就能得到他的认可。
如今想来,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可悲至极。
孙嬷嬷很快便被带了上来。
两年未见,她那张刻薄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走到我面前,敷衍地行了个礼,一双倒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我。
随后,她发出一声令人极度不适的轻啧。
“姑娘如今怎么梳起了妇人的发髻?这可是大忌。”
她转头面向萧祁,语气恭敬却句句带刺。
“陛下,楚姑娘离开东宫两年,规矩果然是全忘了。”
“连最基本的穿戴之仪都不顾,这若是传出去,恐伤皇家体面。”
萧祁背着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朕念在你这两年吃苦的份上,今日的胡言乱语便不追究了。”
“即日起,孙嬷嬷留在庄子里,重新教你规矩。”
“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宫。”
他用的是恩赐的口吻。
仿佛让我重新接受折磨,是他法外开恩。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面孔,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浸在冰水里。
“陛下。”
我再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臣女所言非虚,臣女确已成婚。既为人妇,便不需要再学什么宫规了。”
“放肆!”
这次出声的是楚远山。
他急切地想要在萧祁面前表忠心。
“你若真敢背着家里做出这等苟且之事,我今日便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萧祁抬了抬手,制止了楚远山。
他审视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闪躲。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好,很好。”
萧祁怒极反笑。
“既然你非要用这种手段来逼朕退步。”
“朕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上了停在庄外的龙辇。
走之前,抛下了一句冷冰冰的命令。
“孙嬷嬷,给朕好好教导。”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朕要她自己跪着来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