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夫善妒
是梁冠玉。
她从江秋月的房间里出来了。
仍是背着比小宝珠还大的包裹,脑袋上扣着一顶雷锋帽。
身穿藏蓝色短棉服和同色系直筒长裤,脚踩高帮解放胶棉鞋。
这是胡同工人子弟们最普遍的冬季打扮。
但梁冠玉里头可能没穿什么保暖的衣服,穿堂的北风吹了进去,直筒裤都印出了她腿骨的形状。
她冻得摇摇欲坠,嘴皮子都乌青了。
江秋月没有看女人受冻的癖好,当场推着陈秀英往里走,说:“冻死了,冻死了,有什么事儿,关了门再说!”
陈秀英经过拐子事件后,还是长了点心眼的。
即使很同情梁冠玉,警惕心也没有放下。
她死死抓住江秋月要关大门的手,急道:“不能关门!”
随后飞快地瞥了梁冠玉一眼,小声说:“嫂子,他是个男人啊,力气应该不小,要是关了门,他对我们起坏心怎么办?”
江秋月弹了一下陈秀英的脑门,故意骂道:“说你蠢你还不信!她瘦成那样儿,喉结都不明显,显然是个女人啊!”
陈秀英惊道:“什么?!”
她扭头看向同样惊愕的梁冠玉。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喉结不明显,怎么看都是个男人啊!
连长相都是浓眉大眼,英姿勃发的模样。
梁冠玉也没有半点窘迫与慌乱,只是平静地否认:“我不是女人。”
江秋月啪的一声关上外院大门,回头满不在乎地问:“那你敢脱了裤子让我看一下吗?”
梁冠玉脸上的平静裂开,像看流氓一样看着江秋月:“你、你要我脱裤子给你看,就不怕你男人知道了不高兴吗?”
江秋月奇怪道:“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乡下多的是尿急的人,就地脱裤子解决。男人遛鸟的模样,我见多了好嘛!”
陈秀英点了点头。
她也见了不少。
不就是小便的地方吗?有什么不能看的。
梁冠玉被她们梗得没话说,无奈认输道:“是,我是女人,请你们不要往外说。”
陈秀英:“!!!”
真是女人啊?!
陈秀英崇拜地看向江秋月:“嫂子,你眼神可真好啊!”
她前几天买了一套邮政发行的西游记,忍不住拿里面最喜欢的角色来夸奖江秋月:“都比得上猴哥的火眼金睛了。”
江秋月骄傲地挺起胸膛。
没错!她就是这么厉害!
得意了一会儿后,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梁冠玉:“想要我不往外说,那你得说清楚,你为什么偏偏要闯进我家?”
是的。
她不认为梁冠玉是走投无路了才闯进来的。
这应该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相遇。
她不知道原书里的陈望,为什么没有刨根究底。
也许是足够聪明和自信,不认为梁冠玉能对他不利。
江秋月自认为没那么厉害,所以她一定要搞清楚梁冠玉的来历和目的,再考虑帮不帮、用不用这个人。
让陈秀英帮忙生火烧炕后,江秋月领着冻得直哆嗦的梁冠玉进了自己房间。
门窗紧闭,一点风都不给漏进来。
一进来就被赶上炕的梁冠玉喝了碗热茶后,冻僵的骨头终于热了起来,嘴巴也褪去了乌色。
她放下茶碗,说:“我是77年考进京城大学的学生,前几天,我意外在校长办公室听到,你男人陈望,是由闻康他爷爷推荐复学的。”
“我想借你们摆脱闻康的纠缠,所以才闯进来的。”
江秋月恍然大悟。
难怪原书里陈望只是救下梁冠玉,闻康就不敢再找她的麻烦了,原来是怕被告家长啊!
刚才敢放狠话,估计是不晓得她是陈望的老婆。
有这层关系在,帮梁冠玉一把确实不是问题。
但她倚着炕上的小矮桌,直勾勾地看着梁冠玉,问:“闻康为什么纠缠你?”
江秋月很欣赏想尽办法自救的女人,但她可不会什么都不问就伸出援手。
梁冠玉斟酌了片刻说:“我原本跟他合伙干倒卖服装的生意,他出力少,投入也少,但要跟我对半分钱,我觉得吃亏,想跟他拆伙,他不干,所以纠缠我。”
一般人听到这话,肯定得啐闻康贪得无厌。
江秋月不。
她没记错的话,向京城大学推荐陈望复学的人,是他的恩师,是他爸现在的领导,也是现财务厅厅长。
这样顶级的家境,他想找谁合伙挣钱不行?
非得纠缠一个穷困潦倒到棉裤都穿不起的人?
江秋月直白地怀疑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梁冠玉摇头:“没有了。”
“行!”江秋月下炕穿鞋,同时说:“我现在就去找闻康,如果让我知道你有所隐瞒——”
她抬头冲梁冠玉一笑,漂亮却让人毛骨悚然。
“呵呵,你就是被闻康整死,我也不会再管你。”
梁冠玉心猛跳了一下,惊惶地抓住江秋月的手臂:“我——”
她刚要说实话,房门就被推开了,同时还响起陈望的声音:
“我看你的小摊车进出院门不怎么方便,要不要”
陈望想说,要不要用红砖和洋灰在门槛那儿抹两个斜坡。
但一进门看见妻子和一个“男人”在炕上拉拉扯扯,他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问:“你们在干什么?”
他恨恨地看着江秋月:“你还没成大企业家呢,你就找野花野草?!”
江秋月愣了几秒后,连忙甩开梁冠玉的手,凑到陈望身边,勾他的手心说:“误会,误会”
陈望不听,愤怒又委屈地质问:“就因为我昨天没给你?但那不是你非要给我放假吗?!”
听到动静跑过来的陈秀英无奈道:“哥,你怎么一回来就跟嫂子吵架啊?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话。”
陈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秀英:“你在家?!”
陈秀英莫名其妙:“对啊,我在给嫂子他们烧炕呢。”
正房左右两间屋子的炉灶口都在侧面。
算是个视野盲区。
所以陈望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陈秀英。
现在发现妹妹不仅在家,还在给江秋月他们烧炕。
陈望气得浑身发抖:“你是我妹妹啊!你怎么能帮着他们孤男寡女在屋里厮混?!”
陈秀英懵懵道:“什么孤男寡女啊?梁冠玉是个女人啊。”
陈望一愣:“什么?”
梁冠玉非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虽说我对外一直是个男人,但我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陈大哥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让你妹妹来检查一下。”
都这么说了,陈望怎么可能不信?
他这会儿完全不敢看江秋月。
怕她嘲笑自己愚蠢的嫉妒。
他冲梁冠玉扯了扯嘴角,干巴巴道:“抱歉,误会你了。”
随后,身体僵硬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门之前还听见江秋月得意的声音:
“对不起啊,家夫善妒,闹了点笑话,你继续说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