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内帘幕紧闭、满是构陷算计的阴冷戾气,东宫廊下却暖阳繁花相伴,一派安然闲适的祥和光景。
凤绾指尖捻着一卷诗书,神色恬淡淡然,仿佛外界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半点都入不了她的眼、扰不了她的心。
前日珍宝阁一事过后,她从未将苏清鸳的置气放在心上,世家女子的小性执拗,终究成不了气候。
就在这时,泠丸的声音在她识间轻轻响起:【小主人,主人正朝着凝香院走来,马上就要到廊下了。】
侍卫云寻跟在萧景渊身侧,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紫檀木首饰匣,一路表面面色恭谨,内心早已忍不住吐槽:
(珍宝阁一事过后,殿下便记着太子妃偏爱海棠,私下命工坊连夜定制凤钗。)
萧景渊抬手示意云寻在廊外等候,自己独自拎着木匣缓步走到凤绾面前。
褪去朝堂之上的清冷威严,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看向凤绾语气温和:“今日处理公务之时偶然翻出一件好物,想着应当合你的心意,便拿过来,你打开瞧瞧喜不喜欢。”
云寻立在廊柱外侧,视线悄悄往屋内瞟了一眼,唇角极细微地向上抿了一下,迅速压平:
(殿下,这几日明明朝堂公务堆积如山,每隔两个时辰就派人催问钗子进度。)
凤绾闻言抬眸看向木匣,眼中带着几分好奇:“殿下竟偶然寻到了物件?倒是巧得很。”
识海里泠丸的声音当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出声,一语点破其中内情。
【小主人,可别信主人这句说辞,压根就不是偶然找到的。】
它飘在凤绾识海半空,小手捂着嘴偷偷偷笑,继续拆穿萧景渊的小心思。
【他听闻珍宝阁的事情之后,特意吩咐工坊匠人专门为你量身设计打造的一支凤钗,不过是随口编了个由头,方便把钗子送到你手上而已。】
萧景渊俯身落座,将木匣放在凤绾面前的小几上,伸手轻轻掀开匣盖。
一支鎏金点翠海棠凤钗静静铺在雪白绒布上,钗头海棠花瓣雕琢得栩栩如生,凤首线条温婉雅致,用料精致考究,一眼便能看出耗费了极多心思。
凤绾的目光瞬间被凤钗牢牢吸引,眸光骤然一亮,心底涌起浓烈的欢喜,指尖下意识微微抬起,想要触碰钗身。
凤绾:“这支海棠凤钗太过好看,纹样正是我偏爱的样式,我当真十分喜欢。”
识海中泠丸俏皮出声拆台:【小主人,这钗子是完全照着你的喜好风格量身打造的,处处都贴合你的心意,你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嘛。】
凤绾指尖一顿,耳尖微红,抬眸试探着看向萧景渊:“殿下,当真只是偶然得到的物件吗?”
云寻袖中的手轻轻蹭了蹭掌心,肩膀克制地微颤了一下:
(钗子今早刚完工,殿下丢下没看完的奏折就往这边赶。)
萧景渊小心思被戳破,耳尖微微泛红,索性坦诚握住她的手:“既然被你看穿,我便实话实说。见你素来喜爱海棠,便特意找人打造了这支钗子。”
廊外的云寻低头轻咳一声,硬生生憋住笑意,下颌线微微收紧:
(嘴上非要谎称偶然,这下被当场拆穿,装不下去了吧。)
凤绾心头一暖,眉眼含羞:“殿下费心为我打造,我心里欢喜得紧。”
萧景渊拿起凤钗,俯身轻柔簪进她的发髻,目光缱绻:“钗配佳人,簪在发间,格外衬你。”
凤绾指尖轻轻摩挲着发髻上温润精致的海棠凤钗,脸颊萦绕着淡淡的羞赧暖意,正沉浸在萧景渊带来的温柔之中。
识海之内,泠丸语气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开口道:
【小主人,你瞧瞧主人表面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嘴上说话平淡又克制,看着很随意。】
泠丸晃了晃小巧的虚影,捂嘴偷偷笑着,继续细数萧景渊的真实模样。
【他拿到匣子的那一刻,心里着急得不行,恨不能飞奔而来。】
它悬浮在识海半空,把萧景渊的心思拆解得明明白白。
【这几日他处理朝堂公务的时候,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的都是你,满心满眼从头到尾就只有小主人一个人。】
泠丸俏皮地眨了眨虚幻的眼眸,丝毫没有放过拆台的机会。
【原本还想着编一句偶然得到的说辞,悄悄掩盖自己特意定制凤钗的心意,自以为心思隐藏得极好。】
最后泠丸噗嗤一笑,直白点破所有端倪。
【可他的在意与偏爱根本藏不住,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出来了,再怎么刻意掩饰也无济于事哟。】
凤绾在识海里无奈轻咳一声,示意泠丸不要再打趣自己。
凤绾抬眸看向面前的萧景渊,眉眼温柔含笑。
“这支钗子实在合我心意,海棠样式精巧别致,戴在头上,我越看越是喜欢。”
她说着这话,目光凝在萧景渊的面容上,语气悄悄染上几分缱绻,借着夸赞凤钗隐晦流露心意。
“不光是钗子好看,送钗之人的心意,更让我心头暖意融融。”
凝香院里暖阳漫洒,气氛温情脉脉,和将军府里门窗紧闭、满是阴毒算计的压抑光景形成了极致反差。
萧景渊望着她含情的眼眸,自然听懂了她话里藏着的两层心思,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包裹住。
可不过片刻,他眸中的暖意便缓缓沉淀下去,眸光骤然暗沉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萧昭戾野心勃勃,朝堂风波暗涌四起,如今局势复杂凶险,太过亲近只会将她推到风口浪尖,沦为对手攻击拿捏的把柄。
萧景渊收敛心神,缓缓站起身,压下了心底的不舍。
“绾绾,书房还有几份紧急公务亟待处理,我不能再久留了。”
凤绾指尖还停留在鬓边的海棠凤钗上,闻言微微一怔:“这么快就要走吗?”
萧景渊俯身,指腹极轻地拂过她簪着凤钗的发丝,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克制:
“朝堂琐事缠身,身不由己。你安心在凝香院散心刺绣,不必忧心外界纷扰,我处理完事务,再寻空闲来看你。”
凤绾轻轻点头:“殿下公务要紧,那便去吧。”
萧景渊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转身迈步离去,廊外的云寻立刻跟上,全程安静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