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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岁那年,我参与的深空观测项目正式公布成果。
发布会结束后,记者问我,为什么会选择天体物理。
我看着身后的星云图,想起十六岁那场大雨。
那天我一个人跑上山,不是为了赌气,也不是任性。
只是因为听说有一场很罕见的流星雨。
后来雨势太大,我被困在废弃观景台。
他们三个找到我时,浑身都湿透了。
贺景修背我下山,裴砚礼替我撑伞,程屿白握着我的手,反复承诺以后一定会先选择我。
年少时,我把那句话看得比星星更永恒。
后来才明白,星星也会熄灭,承诺自然也会改变。
“因为我喜欢仰望天空。”
我对记者笑了笑。
“宇宙不会因为谁更脆弱,就抹去另一颗星星的存在。”
采访播出后,母亲给我发来一段语音。
她说家里的院子重新装修了,替我留了一间观星室。
如果我有时间,可以回去看看。
我没有立即回复。
项目组给我放了一个长假,我最终还是买了一张回家的机票。
不是为了和谁和解。
只是多年过去,那座城市已经不再令我恐惧。
母亲来机场接我。
她站在出口处,没有冲过来抱我,只是问我累不累。
回去的路上,我们经过那条熟悉的老巷子。
街边店铺换了大半,小时候常去的文具店变成了咖啡馆。
母亲告诉我,贺景修已经订婚。
裴砚礼常年在外地,只有过年才回来。
程屿白一直没有结婚。
说完最后一句,她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望着窗外,没有接话。
有些人是否在等待,早已与我无关。
回到家时,我曾经的房间还是原来的位置。
墙壁重新刷过,书架上摆满了天文书籍。窗边安装了一台新的望远镜,桌上则放着那本摄影集。
我随手翻开。
他们后来又添加了很多照片。
在我消失的那些页面里,用空白相纸写着一句句迟来的道歉。
贺景修写,他不该把我的包容当成软弱。
裴砚礼写,他终于明白没有窗户的储物间意味着什么。
程屿白写得最少。
只有一句:
【被放弃的人,不应该负责原谅。】
最后一页,夹着五张已经褪色的题板。
属于我的那张上面,写的是程屿白。
那晚没有人问过我写了谁。
其实第二轮游戏时,除了提问者,我也是参与者。
如果五个人只能留下四个,我选择放弃程屿白。
因为聚会开始前,我亲眼看见他把我准备的生日皇冠戴在许绵绵头上。
只是当时我还对他怀有最后一点期待,所以没有亮出自己的答案。
原来在他们放弃我之前,我也曾想过放弃其中一人。
只是最后,我选择把他们三个一起留在过去。
我合上相册,将它放回书架。
母亲站在门外,轻声问:
“晚上想吃什么?”
“蛋炒饭吧。”
她愣了一下,笑着点头。
“好,我去买鸡蛋。”
小时候我最喜欢她做的蛋炒饭。
后来许绵绵不喜欢葱花,家里的蛋炒饭便再也没有放过葱。
晚餐端上来时,碗里撒着细碎的绿色葱花。
我安静吃完,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
第二天清晨,我带着望远镜去了山顶。
母亲没有要求陪我,只在出门前递来一件外套。
曾经困住我的观景台已经重新修缮,护栏旁站着不少等待日出的人。
我架好设备,将镜头对准渐渐明亮的天空。
太阳升起前,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很短,也很亮。
身旁有人发出惊呼,纷纷闭眼许愿。
我没有许愿。
因为曾经想要的自由、尊重和广阔天地,我已经亲手送给了自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母亲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早饭。
我回复她:
【看完日出。】
消息发出去后,我抬起头。
晨光越过群山,缓缓落在我的脸上。
很多年前,我曾经以为,被所有人选择才算幸福。
后来我独自走过两千七百公里,才终于明白。
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等待谁把我的名字写在题板上。
而是无论别人选择留下谁,我都有勇气离开那张不属于我的桌子。
山风吹过衣角,我背起设备,沿着被阳光照亮的山路向前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陪在我身边。
可我再也不觉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