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我撑着墙壁坐起来,
“你认识我?”
她笑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芷儿亲自拟的请帖,上面有你的名字。你是谁,我自然清楚。”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捂住鼻尖,
“芷儿为了当年一段露水恩情,硬要告知你罢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和阿芷的关系。”
“凤辇上那些话,还有外面的杖刑,如何解释?”
叶氏嗤笑一声,
从袖中掏出一截焦黑的残木,隔着牢栏丢到我面前。
“咣”的一声,滚落在我膝边。
看清楚残木的样子,我瞳孔骤缩。
这是我为阿芷做的木灵簪。
十年前,我忍着断根之痛,从本体上折下一截灵枝,
倾注了百年修为炼制而成。
我亲手簪在她发间,告诉她只要戴着它,
千里之外我也能感知她的安危。
如今这截灵木焦黑干裂,灵气断绝,像被投进火盆里烧过。
“认得吧?”叶氏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袖口。
“这是你硬塞给我女儿的东西。她嫌脏,回来当天就扔进了火盆。”
我攥住残木的手在发抖:“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叶氏微微偏头,
“果然,村妇就是村妇,”
“连什么是自己一厢情愿,什么是别人真心实意都分不清了。”
她蹲下身,隔着栏杆与我平视,
“你以为用血肉温养,她就该记你一辈子的好?”
“你给一截破木头,她就得当传家宝供着?”
叶氏打量着我这身粗布衣裳。
“在相府嫡长女眼里,在当朝国母眼里,”
“你给的这些,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乡野腌臜物。”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你千年道行又怎样?在凡尘帝王和相府面前,不过是个异类。”
“有什么资格直呼国母的闺名?”
我没有说话,手里残木上的灵气断绝了。
不是被人强行破坏的痕迹,而是像……自然枯死。
仿佛佩戴它的人,从来不曾滋养过它半分灵力。
这说不通。
阿芷的体质和我的心头血同源,只要她戴着,
灵木就会自行汲取气血存活。
除非——阿芷从未戴过。
“你到底对阿芷做了什么?”我盯着叶氏的脸质问。
“啪——”
一巴掌隔着栏杆甩在我脸上,打得我偏过头去。
“放肆。”叶氏沉下脸,
“那是我的女儿,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质问我。”
她后退半步:“我警告你,安分些。”
“我女儿心软,未必真要杀你。但你再胡搅蛮缠,别想活着走出去。”
叶氏转身走了。
我坐在稻草堆里,看着手里的焦黑的残木。
叶氏的话,每一句都在告诉我,
阿芷变心了,阿芷嫌弃你,阿芷不需要你。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再响起脚步。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火把的光映亮了整条甬道。
当先的,是身着龙袍的萧景珩。
他身侧,正是阿芷。
“陛下,臣妾听母亲说,她关在天牢里甚是可怜。”
她挽着帝王的手臂,探头朝牢里张望,
“大喜日子何必动气,不如——”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片刻的停顿后,她掩唇一笑。
“不如,免她死罪,流放三千里吧。”
萧景珩淡淡"嗯"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等等。”我撑着墙站了起来。
我得试探一下。
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睛,我张口唱了起来,
是第一世我教她的《镇魂谣》。
每一世她被天劫的业火灼烧得神魂俱裂时,
只有这首谣曲能安抚她。
我清了清嗓子里的血沫,音律刻在我的骨头里,分毫不差。
阿芷突然脸色煞白,她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
一声闷哼从她牙缝里挤出来。
她的身体有反应,
但不是安抚的反应,是极度排斥产生的痛楚。
“闭嘴!”萧景珩一脚踹在牢门上。
“妖法!这村妇在用妖法诅咒皇后。”
他转头厉声吩咐身后的狱卒,
“拿火钳来,把她的舌头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