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这字从嗓子眼挤出来时,连我自己都没料到。
刽子手的刀尖停在皮肉里。他愣住,以为自己听错。
“求饶?晚了。”
我没理他,注意力全往脚下探。
必须弄明白声音到底从哪来。
穿过白玉祭台,
穿过盘根错节的地脉,
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直到一团微弱的魂魄光亮,困在泥土深处,微弱不堪。
微弱光晕上刻着印记,闭着眼我都认得。
我亲手刻下的,横跨十世的神魂印记。
一笔不差。
妖瞳里,世间多出两道一模一样的命格线。
一道在天上,那个戴凤冠的女人体内。
气血充盈,紫气绕身,偏偏没半点灵魂印记。
另一道在地底,经脉全断,被压在一座灵阵中心,
上九世印记很亮。
两条命线之间,有条红管。
正在不断从地下往天上送血。
地底那个人的气、血、命格紫气,全被抽走。
我浑身发凉。
坐在高台上要取我心血祭天的女人,根本就不是阿芷。
我抬起头。
刽子手还举着刀,嘴里骂骂咧咧:
“死到临头还瞪什么——”
“我总算明白了。”
声音轻到只有我自己听见。
刽子手侧耳靠过来,手起刀落。
“咔嚓——”刀碎的声音。
斩首刀崩成几百片铁屑,到处乱飞。
一片铁屑划过刽子手的脸颊,血线浮现。
他呆看着手里剩一半的刀柄,双膝发软跪地。
千年的妖力从体内涌出。
气压沉下来。
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双腿打弯,齐刷刷趴地。
方才还在骂街的百姓闭了嘴,连呼吸都不敢喘。
穿透我琵琶骨的铁链,被凭空生出的榕树根绞成齑粉。
我满头黑发寸寸化为银白,
瞳孔中最后的棕色褪尽,化作猩红色。
脚下白玉祭台裂开,
粗壮的树根从缝隙里钻出来,把台子顶得七零八落。
帝座上的萧景珩瞪大了双眼。
他想站起来,可威压如山,根本动弹不得。
而凤辇上的女人——
凤冠歪斜,霞帔拖地,
她从座椅上跌落下来,四肢发软地瘫在地上。
满脸的嚣张跋扈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恐惧。
我抬起手。
树根缠着妖气,朝那个假货和她身后的叶氏卷去。
“你敢动我女儿一下试试!”
尖叫声刺破广场。
叶氏从地上爬起,双膝磕破,华服沾满灰。
她手里举着一块滴血的黑曜石阵盘,挡在假皇后身前。
“你这怪物!你找的是地下那个贱种对不对?!”
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变了调。
“你以为这祭台底下藏着什么?我早就布下连环阵!”
“现在动手,底下的阵盘会跟着碎!”
她仰起下巴,干笑两声。
“你的心肝宝贝就会因你被抽干血,一炷香内就会化成一滩血水!”
“连魂魄都不剩!”
我的手停在半空,树根在距离她们三尺处停下。
叶氏看见我的犹豫,笑得更大声。
“给我跪下!你这个妖孽!”
她举着阵盘向前一步,
“给我女儿磕头求饶!要不然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