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江裕白挂断的。
挂断前,他冷笑了一声。
「演,你接着演。」
订婚宴那天下午,江裕白亲自回了一趟家。
他没有开灯。
直奔书房,拉开第二个抽屉,拿了盒子就走。
前后不到五分钟。
玄关的照片不见了,阳台的花搬空了。
他一样都没看见。
订婚宴上了热搜。
照片里,舞台被纯白的玫瑰铺满,从地上一直堆到天花板。
十几岁那年,地下室的墙上有霉斑。
江裕白拿一张海报盖住,搂着我说。
「以后我们的婚礼要办在最高的山上。『
「清风,我要让全城的人都来见证你的幸福。」
我笑着点头。
「我还要一整面的白玫瑰。」
「乐队就别请了,不划算,我拉小提琴给你听呀。」
他说好。
他说清风,你在台上拉,我在底下看着你。
傅时月的消息,就是那天下午来的。
「清风姐,我听江裕白哥哥说,你拉过小提琴?」
「今晚订婚宴,能不能上台一曲,就当祝福我们?」
「江裕白哥哥说你一定会答应。」
她说得没错。
三年,我一次都没拒绝过他。
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镇静剂推进来的时候有点凉。
「十点手术,九点半准备。」
林医生把被角掀平。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我想了想。
「江城饭店,来回一个小时。」
「我可以外出两小时吗?」
林医生站了很久。
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止痛药。
「九点半。」
「一分钟都不许晚。」
我没有抬头。
选择躲在人群最后,靠着一根柱子。
那面白玫瑰墙就在我正对面。
美丽,且刺眼。
旁边有人在闲聊。
「布置谁定的?好看。」
「江总自己盯的。听说这一套,他想了好多年了。」
石头柱子是凉的。
原来他一个字都没忘。
他只是全部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你见没见过他以前身边那个女人?」
「见过。一个字,土。」
「不是穿得土,是人土。一桌子人聊天,她就点头。」
「听说一晚上只跟江总讲过一句话,问他药吃了没有。」
两个人一起笑了。
「孤儿院捡的,养了十几年。」
「那不叫养,那叫赖。」
许是没力气了,许是药起效了。
我一点也不生气。
我在心里一条一条跟着点头。
她们说得比我自己说得清楚。
灯暗了。
江裕白挽着傅时月走出来。
傅时月接过话筒。
「今天本来有位很重要的人,要为我们拉一首小提琴曲。」
「可惜她没来。」
我站得离他三十米,亲眼看着两人的亲密。
他替她挡开伸过来的话筒。
替她挡酒。
替她提起拖地的裙摆。
直到主持人宣布:请两位交换戒指。
我再也笑不出来,转身就要走。
却一脚踩住了桌布,整桌酒水轰然倒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全场的目光都过来了。
「清风姐?」
傅时月走下来,一脸委屈。
「你就算不想上台……也不用这样吧。」
江裕白黑着脸走过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抓住我的手腕往上拽。
袖子被带上去一截。
从手腕到胳膊肘,针眼密密麻麻,一层压着一层。
他的动作停住了。
「清风。」
他的声音在抖。
「你怎么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口?」
江裕白忘了演,忘了今天他手上没有戴戒指。
我把手抽了回来,从包里拿出两本东西。
一本蓝色。
一本红色。
一起放进他手里,然后把他的手指合上。
一本三块钱。
一本九块九。
「江裕白。」
「我祝你幸福。」